“盲眼老柯”的梆子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枯荣别院内勉力维持的平静。
“官面上的人?”谢景行桃花眼眯起,闪过一丝厉色,“桑吉这老狗,动作倒快!这是要明着来了?”
秦铮已然强撑着站起身,尽管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却依旧挺得笔直。他快速扫视屋内:“未必是桑吉直接指使,但他定然脱不了干系。可能是借搜查逆犯或宵小的名头。忠伯,带孙大夫和重伤的兄弟从密道先避一避。夜枭,处理掉所有带血的痕迹和不该出现的东西。静秋,”他目光转向她,“你留下,随机应变。”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着。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忠伯无声地引着孙大夫和那名仍昏迷的暗卫迅速消失在屏风后的暗道口。夜枭则如同鬼魅般掠出,处理院内外可能遗留的战斗痕迹。
沈静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出汗。直面古代的官府搜查,这对她来说还是头一遭。
“别怕。”秦铮的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记住,你我只是来京投亲不遇、暂借此处落脚的普通农户。你是我妻子,他是我表弟。”他指了指谢景行,“一切有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沈静秋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迅速将略显凌乱的鬓发理了理,拉粗了身上的粗布衣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惶恐无助的农妇。
谢景行则不知从哪儿摸出个药篓背在身上,又往脸上抹了点灰,瞬间变成了个灰头土脸的采药郎,只是那双桃花眼滴溜溜转着,透着几分看好戏的狡黠。
刚准备停当,院门外就传来了粗暴的砸门声和厉声呵斥:“开门!官府查案!速速开门!”
忠伯颤巍巍地前去开门。
门一开,七八个穿着公服、腰佩钢刀的衙役便一拥而入,为首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眼神凶狠的班头。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破败的院落,最后落在站在屋门口的秦铮三人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班头厉声问道,手按在刀柄上,充满了威慑。
秦铮微微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讨好,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气虚力弱:“回…回官爷的话,小人秦三,携内子林氏和表弟谢小郎,是从北边逃难来的,想来京城投奔亲戚,谁知亲戚没寻着,盘缠也用尽了,幸好得这看院的老仆心善,允我们在此暂住几日,寻个活计糊口……”他说话间,还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更显得落魄可怜。
沈静秋适时地往秦铮身后缩了缩,露出半张怯生生的脸,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那班头上下打量着秦铮,见他确实腿脚不便、脸色难看,又看沈静秋一副村妇模样,谢景行也是个瘦弱少年,疑心先去了一半,但依旧冷着脸:“逃难的?可有路引文书?”
“有,有!”秦铮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几份皱巴巴、盖着模糊官印的文书,双手奉上。
班头接过,粗略看了看。文书做得极为逼真,身份、籍贯、逃亡缘由一应俱全,挑不出错处。但他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
“哼,逃难?”他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秦铮,“有人举报,说昨夜附近有歹人械斗,疑似逆匪流窜!你这院里,可有藏匿什么可疑之人?或是见了什么血腥之事?”他边说,边死死盯着秦铮的眼睛,试图捕捉一丝慌乱。
秦铮脸上适时的露出惊骇之色:“逆…逆匪?官爷明鉴!我们昨夜早早歇下了,听得外面有些动静,以为是野狗争食,吓得没敢出声,哪…哪敢藏匿逆匪啊!这…这院子破败,就我们几个老弱病残,哪见过什么血腥……”他演得惟妙惟肖,将一个胆小怕事的平头百姓表现得淋漓尽致。
沈静秋也配合着发出细小的、害怕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