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墨死死盯着云无心,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几息,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抬。”
四个护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抬起。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可即便如此,移动带来的细微震动,还是让萧绝无意识地抽搐,苍白的嘴唇间溢出破碎的气音。
云无心已经收拾好药箱,快步走向停在林边的马车。老赵早就吓白了脸,哆哆嗦嗦地帮忙掀开车帘。
车厢不大,要平放下一个人很是勉强。云无心指挥着护卫将萧绝斜放在车厢地板上,头靠着车厢壁,腿勉强伸直。她自己则侧身坐在一旁,将萧绝的头轻轻扶靠在自己膝上——这个姿势,能尽量减少马车颠簸对他颈部和头部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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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墨看着她自然而然的动作,看着她低头检查萧绝呼吸时垂下的发丝,看着她沾了血的手指轻轻拂开萧绝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心头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猛地转身,对护卫们低吼:“上马!前后警戒!发现任何可疑,立刻示警!”
马车重新驶动。
这一次,走得很慢,很小心。车轮尽可能选择平坦的路面,但夜路难行,还是免不了颠簸。
每一次颠簸,萧绝都会发出痛苦的闷哼,眉头锁得更紧。云无心一只手固定着他的头,另一只手始终搭在他的腕脉上,时刻感知着他脉搏的变化。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粉的苦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萧绝时断时续的、微弱的呼吸。
温子墨骑马跟在车旁,透过偶尔被风吹起的车帘缝隙,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烛光摇曳。云无心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她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低垂的、专注的眼睛。她看着萧绝,目光却像是穿透了他,落在某个遥远的、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忽然,萧绝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
云无心脸色微变,立刻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快如闪电地扎入他胸前几处大穴。萧绝的抽搐慢慢平息下去,呼吸却更微弱了。
她探了探他的鼻息,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捏开他的下颌,塞了进去。然后用手指抵住他的喉结,轻轻一顺。
药丸吞下去了。
萧绝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
云无心这才松了口气,靠回车厢壁,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凉的车板上,微微喘息。
一直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微微颤抖的睫毛,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温子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那层坚冰般的专业外壳之下。她把萧绝当成一个“伤员”来救治,用医者的职责和冷静的利益权衡,来覆盖掉那些翻涌的旧恨、恐惧、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其他东西。
因为一旦那层外壳裂开,她可能会崩溃。
马车终于驶入芙蓉镇。
夜深人静,街道空旷。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
云无心睁开了眼,掀开车帘一角,对外面的温子墨低声道:“不走前门,绕到后巷。”
温子墨点头,示意护卫前面带路。
马车悄无声息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最终停在云无心宅院的后门外。这里比前街更僻静,相邻的几户人家似乎都已熄灯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