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心先下了车,用钥匙打开后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她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确认没有惊动旁人,才示意护卫将人抬进来。
宅子不大,格局简单。护卫们抬着萧绝,跟着云无心穿过小小的后院,径直走进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单,靠墙是一排书架,摆满了医书和账册。云无心走到书架前,伸手抽出一本厚重的《本草纲目》,然后手指在书架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木瘤上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狭窄的、向下的阶梯。一股混合着尘土和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的入口。
温子墨瞳孔微缩。他早知道云无心谨慎,却没想到谨慎到这个地步。
护卫们也是面面相觑,但训练有素,没有多问,抬着萧绝走下阶梯。
密室不大,但干燥整洁。靠墙有一张简单的木床,一张桌子,几个放满药材的柜子。墙壁上有一道隐蔽的气窗,用竹帘遮着,隐约能透进一丝微弱的夜色。
云无心点亮桌上的蜡烛,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这方狭小的天地。
“放床上。”她指挥着,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护卫将萧绝安置好。云无心立刻上前,重新检查伤口,更换被血浸透的临时包扎,又拿出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开始施针逼毒。
温子墨站在阶梯口,看着烛光下她专注的侧影,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鬓角,看着她手指翻飞间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她说的对。
萧绝如今在她手里。是生是死,至少在眼下,由她掌控。
这个认知,让温子墨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却也泛起一丝冰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恐惧。
曾经的王妃,将曾经视她如草芥的王爷,藏在了自己最隐秘的庇护所里。
命运,有时真是讽刺得令人心寒。
“温大哥,”云无心头也不回,声音疲惫却清晰,“你先回去。今晚的事,封口。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温子墨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你小心。”
他转身,走上阶梯。书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密室与外界隔绝,也将那两个人,封锁在了同一片昏黄的烛光里。
阶梯上方,书房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而密室中,云无心落下最后一针,看着萧绝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终于脱力般跌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她看着烛光下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因失血而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即使昏迷也依旧紧蹙的眉头。
然后,她抬起自己沾满血污的手,看了很久。
指尖,在微微颤抖。
“萧绝……”她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得难以辨明,“这次,你欠我一条命。”
烛火跳跃,将她孤单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