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你就不想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他从来没有让他们滚。

一次都没有。

影晨收回目光。

“黑心货。”

“嗯。”

“你有时候说话,还是挺像人话的。”

慕晨没理他。

但影晨看见,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夜深。

灰鼠营沉入浅眠。

老观坐在自己的小洞穴里,面前摆着那封已经读过三遍的信,和那只喝空了的陶碗。

他把信纸又折了一遍。

放进信封。

收进褡裢。

和那三瓣陶片、那撮茶末、那枚平安扣,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那只陶碗,就着碗底残留的一点茶渍,用拇指轻轻摩挲。

碗是破的。

茶是烫的。

但有人趁热端来了。

他等了三——十——年。

终于等到了。

老观把陶碗放在膝上。

洞穴外的通道里,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长明灯调暗了。

地底的夜,和三十年前一样长。

但他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因为欠的那句话,已经有人替他还了。

——因为那杯不烫的茶,他喝到了。

虽然泡茶的人手艺是真不行。

老观闭上眼。

嘴角弯起一个三十年来最舒展的弧度。

……

第二天清晨。

影晨是被一阵浓郁的茶香熏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老观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颜色正常、香气纯正、卖相相当专业的陶壶。

“老爷子……你这是?”

老观把陶壶往他手里一塞。

“回礼。”他说,“你那‘烫叶子水’太难喝,老夫看不下去。”

影晨低头看着怀里那壶茶。

茶叶是他从没见过的品种,汤色清亮,香气柔和,一看就不是灰鼠营的库存。

“……你哪儿来的茶叶?”

老观没回答。

他已经背着手,晃晃悠悠地往自己洞穴走了。

走出几步,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三十年前留的。再不放要坏了。”

影晨捧着那壶茶,愣在原地。

三十年前留的茶。

——那是准备请陆怀安喝的第二杯。

他没喝到。

所以留给陈远。

陈远也没喝到。

所以今天,这壶茶,在老观的褡裢里背了三十年,穿过了小半个冥川流域,绕过了断喉涧那只岩蜥的领地,从三十年前一路走到现在——

落进影晨手里。

影晨低头看着那壶茶。

茶汤表面微微晃动,映出他有点发红的眼眶。

“……黑心货。”他哑着嗓子喊。

慕晨走过来。

影晨把茶壶往他手里一塞。

“你喝。”

“你呢?”

“我喝昨晚那种。”影晨别开脸,“这种高级货,喝不惯。”

慕晨低头看着那壶茶。

他没有戳穿影晨“明明眼眶红了偏要嘴硬”的拙劣演技。

他只是倒了一碗,放在影晨手边。

然后自己也倒了一碗。

“三十年。”他说,“不能浪费。”

影晨沉默片刻。

他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

不烫。

刚好。

他忽然笑了一下。

“……妈的。”他说,“真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