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走到尽头,前面出现一片树林。
很普通的树林。不高不矮的树,不密不疏的枝叶,不新不旧的叶子。和之前见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比起来,这片树林简直正常得不像话。
话多松了一口气。
“终于有个正常的地方了。”
他大步走进去。
走了两步,脚底下忽然一软。
低头一看。
树根。
那些树根,从地里钻出来,缠住了他的脚。
话多愣住了。
“这……这什么情况?”
那些树,开始动了。
不是普通的动。
是——树干上,慢慢浮现出脸。
眼睛,鼻子,嘴巴,胡子——都有。
老的脸,年轻的脸,男的脸,女的脸——各种各样的脸。
最老的那棵树,树干上长着一把白胡子——如果树能有胡子的话——它看着话多,慢悠悠地开口。
“讲故事。”
话多眨眨眼。
“什么?”
老树又说了一遍。
“讲故事。给我们讲故事。讲得好,放你们过去。”
阿念从后面走上来。
她看着那些树精。
“讲什么故事?”
老树想了想。
“什么都行。好听的,有趣的,感人的,吓人的——都行。”
它顿了顿。
“但有一个规矩。”
话多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规矩?”
老树看着他。
“快了不行。慢了不行。停顿也不行。”
话多的脸垮了。
“快了不行慢了不行停顿也不行?那要怎么讲?”
老树眨眨眼——如果树能眨眼的话。
“刚好才行。”
话多沉默了。
他看看那些树精。
密密麻麻的,一棵一棵的,全在盯着他们。
全在等故事。
他回头,看着慕晨。
慕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那些树精面前。
“我先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念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讲故事?”
慕晨点点头。
小七从他肩膀上飘起来。
“大哥,你会讲故事?”
慕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树精。
那些树精也看着他。
然后他开口。
“从前。”
他停了。
那些树精等着。 爱去书库
“有一个人。”
又停了。
那些树精继续等着。
“他死了。”
树精们愣住了。
这就完了?
老树看着他。
“然后呢?”
慕晨想了想。
“没了。”
老树的胡子抖了抖。
“你这叫故事?”
慕晨点点头。
老树沉默了。
它看看其他树精。
其他树精也看着它。
大眼瞪小眼。
最后老树开口。
“不行。太短了。”
慕晨退回去。
站在旁边。
脸上还是那副死样子。
话多忍不住笑了。
“大哥,你这讲故事的水平,跟我有一拼。”
慕晨看着他。
“你来。”
话多噎住了。
他看看那些树精。
那些树精也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行。我来就我来。”
他走到那些树精面前。
清了清嗓子。
然后开始讲。
“从前有个地方,叫啥来着,忘了。那里住着一个人,叫啥来着,也忘了。有一天他出门,遇到一只狗,那狗叫啥来着……”
树精们听着。
听着听着,开始打哈欠——如果树能打哈欠的话。
老树的眼皮开始往下掉。
“你……你能不能讲快点……”
话多摇头。
“不能。快了不行,你说的。”
老树噎住。
话多继续讲。
“然后那个狗带着那个人去找一只猫,那只猫叫啥来着,也忘了。猫说你们要去哪儿,他们说到哪儿来着,也忘了……”
阿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小七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他这是讲故事?这是编不下去了强行水时间吧?”
西瓜飘过来。
“水时间?他这叫水?这叫淹。”
小沙趴在慕晨肩膀上,用小爪子捂着脸。
“太丢人了……”
亮亮蹲在地上,用翅膀捂住脑袋。
“我不想听……”
嘎嘎从阿念怀里探出脑袋。
嘎——
叫了一声。
好像在说——讲得真好。
亮亮看着它。
“你是鸭子,你懂什么?”
嘎嘎眨眨眼。
嘎——
好像在说——我不懂,但我捧场。
话多讲了半个时辰。
那些树精,已经倒了三棵。
不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