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新港初立,远帆初张

紫禁城的晨钟刚响过三声,文华殿内已灯火通明。

赵宸站在大幅的《大明海疆舆图》前,指尖划过东南沿海蜿蜒的海岸线,最终停留在泉州、月港、宁波三处朱笔圈定的位置上。窗外春寒料峭,殿内炭火正旺,却压不住他眼中那簇跳动的光——那是远比炭火更炽热的东西。

“阁老,工部侍郎徐光启、户部尚书李之藻已在殿外候见。”随侍太监压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传。”

赵宸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平日的沉静。自“均田税”强行推行至今已一年半,国库岁入翻倍的消息前日刚抵京城,保守派的反对声浪却未完全平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不在朝堂,而在那些被触动根本利益的地方豪强与海商集团之中。

“下官参见首辅大人。”

徐光启与李之藻并肩入内。前者年过五旬却精神矍铄,眼中透着学者特有的锐利;后者虽着官服,袖口却沾着墨迹,显然是刚从户部账册堆中抽身。

“坐。”赵宸摆手,侍从奉上茶盏,“月港的开港章程,二位看过了?”

徐光启率先开口:“阁老所拟‘新港三则’——设市舶司统管进出口、建火器炮台护港、立格致院分馆专研造船与航海术——构思深远。只是……”他顿了顿,“福建巡抚张鸣远的奏疏,阁老可曾过目?”

赵宸端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的神情:“张鸣远说,开港必引倭寇、西夷觊觎,且地方商贾已联名上书,称朝廷垄断海贸将断数万人生计。”

“正是。”李之藻接话,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泉州、漳州两地去年私港关税的估算,虽不精确,但至少是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两。相当于朝廷原有岁入的三成。

赵宸放下茶盏,瓷底轻叩紫檀桌面,发出清脆一响:“所以张鸣远和那些海商,是想让朝廷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走私下海,朝廷分文不得,而倭寇来袭时却要派兵护他们周全?”

殿内陡然一静。

“海禁必开,此大势所趋。”赵宸起身,走回舆图前,“但如何开,由谁主掌,关乎国运。以往私港之弊有三:一在白银外流,二在火器流失,三在朝廷失察。”他转身,目光如炬,“新港之设,正为除此三弊。市舶司征税三成,余利归商;炮台配发格致院新研的‘雷火铳’,设水师巡检;所有出洋商船需领朝廷船引,归航时需呈航海日志——这些,张鸣远不会不懂。”

徐光启沉吟道:“阁老是想……以新港为范,渐次推行?”

“不错。”赵宸指向舆图,“月港为第一港,三月后开埠。届时,我要格致院的新式福船首航南洋,船上需载新式火器三十门、农桑新种百石、历算典籍百卷——我要让西洋人看见的,不只是大明的丝绸瓷器,更是火炮与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