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如盐,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曹州城的屋瓦街巷,也暂时掩盖了军营中的喧嚣与工坊区的烟尘。一连数日,将军府的气氛都有些微妙的凝滞。黄巢深居简出,除了处理日常军政要务,大多时间都在书房中对着舆图和各方汇集来的条陈沉思,偶有召见,也是尚让、赵璋、陈平这些文吏谋士,或是孟黑虎这样负责外勤的特领。王璠这位原本最常出入将军府的悍将,竟像是被有意无意地“冷落”了。
这沉默,比直接的斥责或命令,更让王璠感到不安与憋闷。他带着火气,将全副精力都投注到冬训之中,亲自督操,要求比以往更加严苛,士卒们叫苦不迭,却也无人敢抱怨。只是每当操练间隙,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王璠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便翻滚得更凶。
这一日傍晚,雪稍停,天色却阴沉得如同泼墨。王璠刚从校场回来,铠甲未卸,满身寒气与汗味。亲兵来报,大将军请他过府一叙,未说何事。
王璠心中咯噔一下,既有几分被记起的释然,又带着一股准备“据理力争”甚至迎接训斥的倔强。他胡乱擦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戎服(未穿甲),大步流星地赶往将军府。
书房内,炭火温煦,驱散了冬夜的寒意。黄巢独自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着地图和几份文书,并未如王璠预想的那样,有尚让、赵璋等人在侧。见王璠进来,黄巢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又指了指旁边小几上温着的一壶酒和两个粗陶碗。
“敬之,坐。喝口酒,驱驱寒。”黄巢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璠闷声坐下,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灌下。酒是普通的村酿,有些辛辣,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滚下,却没能暖热他紧绷的心。
“练兵辛苦。”黄巢也给自己倒了一碗,慢慢啜饮,“听说你这些天,把儿郎们操练得够呛。”
“当兵吃粮,操练是本分。”王璠硬邦邦地回道,“总比缩在城里,把刀子捂生锈了强。”
话里带刺。黄巢似乎没听出来,放下酒碗,目光投向墙上悬挂的那把跟随他多年的旧横刀:“敬之,你可还记得,咱们刚出濮州,在黑石峪外第一次遇上柴存那会儿?”
王璠一愣,没想到黄巢会提起旧事,瓮声道:“记得。那狗日的仗着人多马快,想把咱们一口吞了。”
“当时咱们多少人?装备如何?”黄巢问。
“不到两千,破衣烂衫,刀枪都凑不齐,弓弩更少。”王璠回忆着,那场血战的惨烈仿佛还在眼前,“全靠弟兄们敢拼命,还有……大将军你带着亲兵队顶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