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说服

“是啊,敢拼命。”黄巢点点头,“可光靠拼命,咱们能走到今天吗?能在曹州站住脚吗?”

王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隐约猜到黄巢要说什么了。

黄巢站起身,走到王璠面前,指了指他肩膀上那道在曹州守城时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疤:“这道口子,是唐军的重箭擦的,再偏半寸,你这条胳膊就废了。当时守城,咱们有城墙可依,有‘震雷’助威,尚且打得如此艰难。敬之,你勇冠三军,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可若让你带着现在的弟兄们,离开这坚固的曹州城,去平原上,正面冲击张贯重整后的、以骑兵为主的唐军大阵,你有几分把握?”

王璠的脸涨红了,他想说“有死而已”,但在黄巢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这句豪言壮语竟有些说不出口。他亲身体验过唐军骑兵冲锋的威力,那不是在城头用弓弩和滚木能抵挡的。黑石峪是山地,限制了骑兵,曹州守城更是地利。平原野战……他握紧了拳头。

“我不是怕死!”王璠低吼道,“大将军,你知道我不是怕死的人!”

“我知道。”黄巢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很重,“正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怕死,我才更要问你。你的命,不是只属于你王璠一个人。你身后,是几千信任你、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弟兄!是曹州城里,把活路寄托在咱们身上的父老乡亲!我黄巢这条命,也不是我自己的。咱们的命,是拴在一起的,是担着‘均平富、等贵贱’这六个字的!”

他走回案后,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洛阳的位置:“你想打洛阳,想立不世之功,我何尝不想?拿下东都,咱们大齐的旗号立刻就能传遍天下!可然后呢?”他的手指划向洛阳四周,“咱们这点兵力,守得住吗?唐廷会从长安、从河东、从河北调来多少兵马围剿?咱们是占了虚名,还是得了实惠?”

不等王璠回答,他的手指又猛地向南一划,落在江淮区域:“再看这里!江河纵横,不利于大队骑兵纵横,却利于咱们步卒结阵,利于咱们将来可能有的船只往来!这里有钱粮,有盐铁,有咱们急需的工匠和人口!唐廷在这里的兵力被王仙芝残部和高骈牵制,分散各处!咱们去了,不是去啃最硬的骨头,是去挑最肥的肉!”

黄巢的目光灼灼,盯着王璠:“敬之,打仗要勇,更要用脑子!咱们当初从几百盐枭、流民起家,能走到今天,不是光靠拼命,是靠一次次在绝境里找到活路,是靠比敌人多想一步!北上,是拼死一搏,赢了固然风光,输了万事皆休!南下,是积蓄力量,是去找一个能让咱们的兵练得更强、刀磨得更快、粮仓装得更满的地方!等咱们在南方站稳了脚跟,兵精粮足,水师有成,那时候再回头向北,放眼天下,谁人能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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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案上几份文书:“这是尚让、赵璋他们连日核算的粮草辎重预案,这是孟黑虎的‘夜不收’冒死送回的江淮水道和沿岸军情简报,这是鲁方、葛老七关于火器南运防潮和新器械的构想……他们都在为南下拼命准备!不是退缩,是在为下一次更狠、更准的出击,积蓄所有的力量!”

黄巢将文书推到王璠面前:“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是全军冲锋陷阵的尖刀!这把刀,要用在最能见血封喉的地方!而不是拿去硬碰硬的磕缺口!我要你带着弟兄们,练得更狠!不仅要练步战,还要练如何在河汊水网间行军布阵,练如何在潮湿天气里保养兵甲弓弩!等时机到了,我要你作为先锋,为大军劈开南下的道路!那才是你王璠该立的不世之功!比一头撞死在洛阳城墙下,强过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