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人一个种地的,哪知道大老爷名讳……”刘大额头见汗。
旁边扮作普通文书的“夜不收”轻轻咳嗽一声,对登记的军官使了个眼色。军官会意,不动声色:“嗯,去那边按手印吧。”
刘大松了口气,刚要转身,旁边两名一直沉默的士卒却突然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你们……干什么?”
“没什么,兄弟,看你身子有点虚,带你去旁边医棚看看,顺便再详细问问家乡情况,我们也好记录周全。”士卒语气平静,手却像铁钳一样。
刘大脸色骤变,刚要挣扎呼喊,嘴里已被迅速塞进破布,被拖向了旁边一处用破布帘子隔开的“特殊问询处”。周围流民一阵骚动,但很快在维持秩序士卒的呵斥和前方不断进行的登记流程中平息下来,只是更多人脸上多了几分惊惧和不安。
类似的情况,在几个登记点都有发生。孟黑虎的人根据事先约定的一些“问题陷阱”、流民常识矛盾点、以及难以掩饰的细微破绽,陆续揪出了十几名可疑分子。这些人被迅速带离现场,由“夜不收”进行紧急、隔离的审讯。黄巢需要尽快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知道多少,有没有同伙,以及——唐军主力确切的位置和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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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赵璋那边也是焦头烂额。施粥点前,为了半碗稀粥,几乎每时每刻都可能爆发冲突。饿极了的人没有理智可言,几次出现哄抢,都被王璠带着刀盾兵用强硬手段甚至血腥镇压下去(斩杀了三名带头抢夺妇孺粥碗的悍匪)。药品更是奇缺,军中医官和懂草药的士卒,面对成千上万的病患,杯水车薪,只能挑选最可能救活、或者最急需(如产孕妇、重伤孩童)的进行简易处理,更多的,只能分发一些辨明无毒的、有轻微清热祛湿效果的常见野草,让他们自己去熬煮。
“大将军,粮食消耗太快了!照这个速度,我们原本十日的口粮,恐怕五天都撑不到!”赵璋找到正在巡视的黄巢,声音嘶哑,脸上满是烟灰和疲惫。
黄巢看着眼前混乱而悲苦的景象,沉默片刻:“节省下的将官口粮,都加进去了吗?”
“加了!可还是不够!人太多了!”
“那就再减配额。从明日起,全军口粮减半。告诉将士们,非常时期,咬紧牙关。先让新收编的人和最弱的流民,每天能有一碗稀的吊命。”黄巢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派出所有还能动用的‘夜不收’和熟悉地形的本地新附者,向周边更远的村落、废弃庄园搜索,看能不能找到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野菜、野果、甚至树皮、鼠洞里的存粮。但记住,除非万不得已,不得侵扰尚有居民的村落,不得强抢!”
“是!”赵璋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咬牙领命而去。
黄巢继续巡视,来到辅助营的临时编组点。这里相对有序一些,被初步收编的青壮,按照初步的技能分类(木工、铁匠、农事、无特殊技能但身体尚可者),被分配到不同的临时小队。每个小队由一名大齐老兵担任火长,两名新附者中较为机灵的担任副手。教导队的成员正在对这些惊魂未定、又带着些许对新身份茫然的新兵,进行最简单、最紧迫的纪律灌输和命令训练。
“……记住!你们现在是大齐的兵!第一,一切行动听号令!第二,不得私斗,不得抢掠同袍和百姓财物!第三,不得擅自离队!违反任何一条,军法无情!”教导队士卒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新附者们大多瑟缩着点头,眼神里既有对“军法”的畏惧,也有对“大齐兵”这个新身份的微妙认同感。至少,这里有一口吃的,有一个相对明确的组织,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死亡边缘挣扎。
王璠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过来,甲胄上还沾着黑石沟和今日镇压骚乱时的血迹:“大将军,初步统计,到子时前,大约能收编两千五百人左右。再多,我们实在管不过来了,而且质量难以保证。老弱妇孺那边……我们按您的吩咐,每人分了大约两日的稀粥量(实际可能只够一天),指明了往东去海州方向的路径,也说清了那边情况不明、生死由命……可是……”他欲言又止。
黄巢知道他想说什么。那些被留下的老弱妇孺,眼中那种被再次抛弃的绝望,比之前纯粹的麻木更令人心碎。但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尽人事,听天命。”黄巢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们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能带走这两千多青壮,让他们成为力量而不是饿殍,已经是极限。告诉负责分发指引粮食的人,态度要好些,话要说清楚,是我们能力有限,不是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