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水,需要清洗,需要休息。
“站住!”王铁柱拦住他,脸色阴沉,“谁让你去洗了?活干完了吗你就想歇着?”
林凡抬头看他。
夕阳余晖里,他脸上沾满黑灰和血污,只有一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陈管事说的,搬完就能吃饭。”他说。
“陈管事说的是‘搬不完没饭吃’,可没说搬完了就能吃!”王铁柱冷笑,“院子还没扫,水还没挑,柴还没劈,你想吃饭?做梦!”
他身后两人围上来。
林凡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我去扫院子。”
声音嘶哑,听不出情绪。
(四)
扫完院子,天已经全黑。
没有饭。
厨房早就熄了火,锅碗瓢盆洗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留下。
王铁柱坐在门槛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林凡在月光下劈柴。
“用力点!没吃饭吗?”他喊道。
林凡没理他。
他只是握着斧头,一下,一下,劈开木头。
每劈一下,虎口就震得发麻。
每劈一下,胸口冰魄印就传来一丝寒意。
每劈一下,体内那股微凉能量就运转得快一分。
斧刃劈进木头的瞬间,他悄悄运转《暗夜噬天经》,吞噬木头断裂时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生机之气”。
很淡。
但比废渣里的驳杂能量纯净。
滋养血肉的效果,好上一丝。
劈到第三十根柴时,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年走进来,神色倨傲。
“谁是林凡?”他问。
王铁柱连忙站起来,赔着笑:“李师兄,您怎么来了?那废物在劈柴呢。”
李师兄瞥了林凡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苏师叔要见他。现在,立刻。”
林凡停下斧头。
苏茹?
这么晚?
他放下斧头,跟着李师兄走出院子。
身后,王铁柱啐了一口:“呸,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五)
李师兄把林凡带到后山一处竹林掩映的幽静小院,便自行离开了。
院门虚掩。
林凡推门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丛青竹,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苏茹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她换了身常服,素青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少了几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清冷。
但眼神,依旧锐利。
“坐。”她说。
林凡没坐。
他站在石桌前,低着头:“师娘。”
“今天在杂役处,感觉如何?”苏茹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还好。”
“还好?”苏茹抬眼看他,“一下午搬完五千斤炼器废渣,劈了五十斤柴,扫净院子,最后连口饭都没吃上——这叫还好?”
林凡心头一紧。
她都知道。
她在监视他。
“弟子……习惯了。”他说。
苏茹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茶杯。
“你搬废渣的时候,体内有能量波动。”她开口,语气平静,“很微弱,很隐蔽,但冰魄印感应到了。”
林凡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能量,性质很特殊。”苏茹继续说,“冰冷,死寂,带着吞噬一切的霸道意韵——和我三年前,在苍梧秘境深处,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她站起身,走到林凡面前。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影子拉长,笼罩住林凡。
“告诉我,林凡。”她声音很低,却像冰锥,扎进他耳朵里,“三年前,你在秘境里,除了赵干他们……还遇到了什么?”
林凡抬起头。
撞进她眼里。
那双冰湖似的眸子,此刻不再平静。深处有暗流在翻涌,有痛苦,有追忆,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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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不知道师娘在说什么。”他声音嘶哑,“当日秘境,弟子为救柳师妹陷入绝地,除赵干等人,并未遇见旁人。”
“是吗?”苏茹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
冰魄印所在的位置。
寒意骤然爆发!
林凡闷哼一声,只觉半边身体瞬间冻僵!经脉结冰,血液凝固,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那这道印记感应到的……是什么?”苏茹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体内那股力量,在吞噬废渣时,泄露出的那一丝气息……是什么?!”
压力如山。
金丹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林凡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小舟,随时会被碾碎!
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丹田深处,那滴暗夜魔元似乎受到刺激,开始剧烈震颤!
一丝冰冷、死寂、带着无尽吞噬渴望的意韵,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
轰!
苏茹瞳孔骤然收缩!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踉跄后退两步!
脸色瞬间苍白。
眼神里,充满了惊悸、痛苦、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
“这气息……这气息……”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阿哲……是阿哲……”
林凡喘着粗气,看着失态的苏茹。
阿哲?
苏哲?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苏茹的弟弟,多年前因修炼魔功堕入魔道,被正道围剿而死。
难道……
苏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凡!
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情绪剧烈翻腾——杀意,痛苦,挣扎,不忍……
“你……”她开口,声音嘶哑,“你练的……到底是什么?!”
林凡知道,瞒不住了。
至少,瞒不住这气息的源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
“弟子不知。”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三年前,弟子重伤濒死,意识模糊间,只觉一道冰冷意念灌入脑海,留下一篇残缺经文。弟子依之修炼,方得苟活至今。”
他抬起头,看着苏茹:
“弟子不知那是何物,只知……它能让弟子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