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杰海因的召见

只剩下那颗悬浮在半空的水晶球。它表面的裂痕依旧狰狞密布,但内部狂暴的能量和那恐怖的虚影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灰暗。水晶球晃了晃,无力地从半空坠落。

啪嗒!

一声脆响,那颗布满裂痕、失去所有光泽的水晶球摔在冰冷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没有预想中的能量爆炸,它只是像一块普通的劣质玻璃般,碎裂成了几瓣更大的碎片和一些细小的渣滓,四散溅开。碎片内部一片浑浊的灰暗,再无半点魔力流转的痕迹,彻底变成了一堆昂贵的垃圾。大殿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和法师袍下的骚臭味一起,缓缓弥散开。

死寂。比虚影出现前更加压抑、沉重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大殿。

灵魂烛火的光芒虚弱地挣扎着重新亮起,却显得更加惨淡。那猩红的“寂静之毯”仿佛耗尽了力气,只是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便彻底沉寂下去,如同一条死去的巨虫。圣骑士们缓缓放下了武器,但铠甲下的喘息声粗重可闻。法师们惊魂未定,尤其是那位施法者,被同伴架着,双眼紧闭,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身体仍在无法控制地颤抖,袍子湿漉漉地贴在腿上,散发出持续不断的异味。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惊骇、恐惧、探究还是贪婪,都聚焦在了同一个点上——那只重新安静下来的黑猫,夜影。

它蹲坐在原地,墨绿色的竖瞳扫过一片狼藉的水晶碎片,又缓缓抬起,迎向王座上杰海因那幽深难测的目光。它小小的身躯挺直,尾巴尖轻轻甩动了一下,姿态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仿佛刚才那差点掀翻整个王宫穹顶、顺便吓尿一位高阶法师的恐怖一幕,与它毫无关系。

杰海因的目光在夜影身上停留了足足有半分钟。他眼中的震惊和贪婪已经隐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他没有再看那受伤失禁的法师,也没有对刚才的惊变做任何解释或评论,仿佛那只是宴会上打碎了一只无关紧要的酒杯。

“看来,”杰海因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平静磁性,只是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的宠物,比你们所知的…要有趣得多。”他的目光转向陈星云,带着审视,“它似乎…不太喜欢被窥探。也罢,鲁·高因尊重力量,也尊重秘密。”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侍从处理掉水晶碎片和赶紧把那散发着异味的法师搀扶下去。“带卡洛姆大师去净室休息,他需要…清洗和冥想。”侍从们忍着古怪的表情,七手八脚地把还在呻吟的法师拖了下去。

“那么,回到正题。”杰海因身体微微前倾,苍白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嗒”声,如同某种信号。他身后那厚重的、绣着太阳与毒蛇图案的帷幕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帷幕之后并非墙壁,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被柔和魔法光芒笼罩的壁龛。壁龛中央,悬浮着一个半人高的石质基座。基座上,静静躺着一件物品。那是一个徽章,或者说,曾经是。它大约成年男子手掌大小,材质似乎是某种暗金色的金属,边缘雕刻着象征太阳的、向外辐射的火焰纹路。然而,此刻这件圣物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衰败与不祥气息。徽章的中心,本该镶嵌着象征太阳核心的璀璨宝石的位置,只剩下一个丑陋的、边缘布满不规则锯齿裂痕的破洞。从那个破洞开始,一种如同干涸污血般的暗红色锈蚀痕迹,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覆盖了徽章表面近三分之二的区域。那些锈迹并非静止,而是如同缓慢流淌的粘稠污血,在徽章表面微微起伏、搏动,散发出阵阵微弱却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徽章周围的魔法光晕也因此变得浑浊、黯淡,仿佛被污染了一般。

“这就是‘太阳的碎片’…或者说,是它最后承载其力量的容器。”杰海因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日冕徽记’。它曾是皇宫深处,通往‘失落花园’核心区域封印的关键信物。如今,它被黑暗侵蚀,失去了力量,也失去了踪迹。”他抬起手,指向那破败的徽章,“你们要找到它,将它带回。它上面残留的污染气息,是唯一能在混乱的‘失落花园’中指引你们方向的标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但记住,接触它,感受它,需要承担代价。去触碰它,异乡人。用你的手,去感受那遗失太阳的悲鸣,以及…那诅咒的冰冷。这是任务的第一步,也是…证明你们资格的唯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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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云的心脏猛地一跳。看着那布满污血般锈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徽章,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这东西绝不仅仅是任务物品那么简单!但杰海因的目光不容置疑,两侧圣骑士和法师们的目光也聚焦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一步步走向那个悬浮的壁龛。越靠近,那股腥甜中带着焦糊的腐败气息就越发浓烈,徽章表面那暗红色的锈蚀仿佛真的在搏动,如同一个沉睡的、被污染的心脏。柳曼妮紧张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陈星云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缓缓地、带着十二万分的戒备,触碰向那破败的日冕徽记冰冷的金属边缘。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徽章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徽章中心的破洞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被惊醒了!一点针尖大小的、极度不祥的暗红色光芒猛地亮起!

嗤——!

一股难以想象的、仿佛能熔金化铁的高温伴随着强烈的黑暗腐蚀气息,瞬间从徽章破洞处爆发!陈星云的手指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中!

“呃!”陈星云闷哼一声,剧痛让他本能地想缩手,但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吸力猛地从徽章内部传来,死死“咬”住了他的指尖!他的手掌瞬间被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能量包裹!那能量如同活物般,带着惊人的高温和强烈的腐蚀性,疯狂地试图钻入他的皮肉!他戴在手上、拥有不俗魔法抗性的皮手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碳化!

然而,这剧烈的肉体灼烧之痛,远不及随之而来的精神冲击!

就在那股暗红能量包裹住他手掌的瞬间,陈星云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拽离了身体,拽离了阴森的鲁·高因王宫!

轰!

无边的黄沙!灼热!干燥!每一粒沙子都像是烧红的铁屑!一轮巨大得占据了半个天空的、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烈日,高悬在头顶,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在高温下扭曲,视野里的一切都在疯狂晃动。这不是沙漠,这是炼狱!

“水…水啊…”

“渴…杀了我吧…”

“太阳…太阳死了…”

“诅咒…王室的诅咒…”

无数个声音!无数个重叠的、嘶哑的、绝望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怨恨的声音!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陈星云的脑海!那不是清晰的语言,而是濒死的哀嚎、灵魂被烈日和干渴一寸寸碾碎时发出的最后悲鸣!这些声音汇聚成狂暴的洪流,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他看到无数双枯槁的、只剩下皮包骨的手臂从滚烫的黄沙中伸出,徒劳地抓向那轮惨白的烈日;他看到成片的、曾经是绿洲的村落化为焦黑的废墟,风干的尸体如同枯树般倒伏;他看到绝望的人群如同迁徙的蚁群,却在无尽的黄沙中一个接一个倒下,化为白骨…所有的景象,所有的声音,都指向一个核心——那轮惨白的、带来死亡而非生机的烈日!以及…深埋在皇宫之下,那被称为诅咒源头的黑暗!

“呃啊啊——!”现实中,陈星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物,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那只被徽章吸住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星云!”柳曼妮惊叫一声,就要冲过去。

“别动!”杰海因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在接受‘印记’。这是钥匙的…回响。”

就在陈星云的意识即将被那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彻底淹没、精神防线摇摇欲坠的瞬间!

嗡!

一股清凉的、如同月下深潭般的力量,猛地从他意识深处爆发!这股力量柔和却坚韧无比,瞬间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狂暴的、灼热的痛苦幻象和亿万哀嚎隔绝在外!

是夜影!

陈星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源自脚边那小小的黑猫。它并未直接对抗那恐怖的幻象洪流,而是巧妙地引导、隔绝,如同在惊涛骇浪中为他筑起了一道宁静的堤坝。那三眼猫神的虚影似乎也在这股力量的干扰下,对他的精神冲击减弱了瞬间。

就是这瞬间的喘息!

陈星云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用尽全身意志力,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低吼,强行将自己的意识从那恐怖的幻境沙海和亿万哀嚎中拔了出来!

嗤啦——!

现实中,包裹着他手掌的暗红色粘稠能量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裂,瞬间溃散!那股强大的吸力也消失了!

陈星云猛地向后踉跄一步,差点摔倒,被冲上来的柳曼妮一把扶住。他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的右手掌心,赫然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烙印——一个边缘焦黑、中心是破裂空洞、周围环绕着暗红色扭曲纹路的灼痕!形状与那日冕徽记上的破洞和锈蚀一模一样!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灼痛感,正从那烙印中不断传来。

小主,

“星云!你怎么样?”柳曼妮焦急地查看他的手,看到那狰狞的烙印,倒吸一口凉气。

“没…没事…”陈星云喘息着,声音嘶哑,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又猛地抬头看向壁龛中的日冕徽记。徽章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中心的破洞幽暗深邃,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他掌心那火烧火燎又冰冷刺骨的剧痛,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刚才的遭遇。

“有趣…”王座之上,杰海因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他幽深的目光扫过陈星云掌心那冒着淡淡焦烟的烙印,又瞥了一眼地上懒洋洋舔着爪子的夜影,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印记已成。这烙印,便是你进入‘失落花园’,追踪那遗失圣物的唯一路标。它会指引你方向,也会…不断提醒你诅咒的存在。”他缓缓站起身,沉重的头冠在灵魂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去吧,异乡的冒险者。找到‘日冕徽记’,带回皇宫。鲁·高因的水源,或许就系于此物。不要让我…失望。”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是…陛下。”陈星云强忍着掌心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拉着柳曼妮,微微躬身行礼。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对了,”就在两人转身欲走时,杰海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随意的残忍,“提醒你们一句。‘失落花园’…并非只有古老的诅咒。最近…似乎有些不属于那里的‘小东西’,也从更深的地方爬出来了。它们…很饿。”他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苍蝇,“祝你们…狩猎愉快。”

内侍无声地出现在他们身边,示意离开。

走出那扇描绘着日轮与蛇怪搏斗的巨门,重新踏上那条令人不安的、如同活物皮肤般的猩红走廊,陈星云才感觉那几乎要压碎胸膛的窒息感稍稍缓解。柳曼妮紧紧握着他没有受伤的左手,掌心全是冷汗。

“那猫…那虚影…”柳曼妮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她低头看向跟在脚边的夜影,眼神复杂无比。夜影似乎完全恢复了常态,迈着优雅的猫步,尾巴尖悠闲地甩动着,仿佛刚才大殿里那惊天动地的变故与它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