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午后,风带着牡丹将谢的甜香,一缕缕钻进储秀宫半掩的菱花窗。
永璇倚在榻上,膝头摊着一本《本草拾遗》,却久久不曾翻页。阳光把书页照得透亮,像一方薄脆的冰,她怕一碰就碎,更怕一碰就想起那口染血的刀——永辉自尽的刀。
“三姐,药煎好了。”
永城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了檐下那双衔泥的燕子。他亲手捧着霁青釉的小盏,药汁浓得像墨,却泛着淡淡的蜜香——尔泰昨夜托人送来的“回魂饮”,说是云南老郎中最后的两帖。
永璇接过,指尖微颤,却先问:“陈家……埋在哪?”
永城一怔,半晌才道:“阜成门外,乱葬岗。皇阿玛说,谋逆之臣,不得入祖陵。”
她点点头,把药一口饮尽,苦得舌根发麻,却忽然笑了:“那地方……小时候咱们捉蟋蟀去过,永辉怕狗,还是我替他赶的。”
永城倏地红了眼,屈膝半跪,把额头抵在她床沿:“三姐,你若想哭,就哭吧。这里没外人。”
永璇抬手,指腹落在他新蓄的鬓角——那个总跟在她身后捡风筝的小弟弟,如今也长出硬朗的轮廓了。
“哭什么?他走错了路,我哭他,谁哭因他而死的将士?”
她声音轻,却像钝刀割肉,割得自己鲜血淋漓。
窗外,一抹颀长影子投在帘上,徘徊良久,终究没进来。永璇瞥见那柄熟悉的佩剑剪影,心口猛地抽了一下——尔泰。
她忽然掀被下榻,赤足踩在地上,像踩了一层冷霜。永城惊呼,她却已伸手推开雕花门。
日影晃眼,尔泰猝不及防,回首时眼底还留着未来得及藏起的痛色。
“你来了,为何不进来?”
“……怕扰你休息。”
“怕我?还是怕我开口问——”她声音低下去,只剩气音,“那瓶护心丸,你到底从哪儿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