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正三刻,紫禁城的晨钟敲到第三声,乾清门铜钉尚沾薄露,小燕子已赤足溜进回廊。
她身上套着昨晚皇后临时翻出的旧寝衣——月白棉布,袖口绣两朵歪歪斜斜的梨瓣,是她七岁那年咬断线头留下的“狗啃痕”。衣裳短了一截,脚踝露在春风里,像一截刚抽条的嫩笋。
她手里提着一只空食盒,盒盖不时“咔哒”一声,仿佛也紧张。
——她去给皇阿玛、额娘请安。
不是“和硕公主”的仪制,只是漱芳斋旧例:
“第一口糖藕,要先分给额娘;第一声燕子叫,要先给皇阿玛听见。”
殿内静得很。
皇帝昨夜与皇后对坐灯下到四更,此刻并肩靠在榻上,一个批折子,一个绣帕子,中间矮几摆着半碗没喝完的梨羹。
皇后右手捏着绣花绷,左手无名指却抵在皇帝腕侧——他每写一句“知道了”,她指尖就微微收紧,像替他掐算停顿。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却浮着一层淡淡的糖霜味,仿佛整个紫禁城提前入了蜜渍的初夏。
忽听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探进半颗毛茸茸的脑袋。
皇帝笔一滞,墨点晕开,像朵小小的黑梅;皇后指尖的银针“叮”地戳在绣布外,发出极轻的“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