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点未起,先起风。
风从校场西北角来,掠过学士府的青瓦,卷起福伦次子福尔康腰间那枚“文德”青玉佩,佩声叮咚,像先替主人念一句“之乎者也”。
风再到东南角,却被一只鹰翅劈断——
翅骨铁灰,羽端却燃着暗金,像一柄刚刚淬过日色的刀。
鹰影栖在擂台北臂,人未动,影子已先落在福尔康的靴尖上,影子比真人长三寸,尖端有钩,钩得红毯“嗤”一声,裂出一道毛线。
今日擂台不比武,比“影”。
规则只有一句:
“影先断者,影断即人输。”
……
福尔康今日仍穿月白斓衫,袖口绣着极小的一枚“谦”字,字是父亲福伦亲笔,墨里掺了冰片,风一过,凉气袭人,先给对手一份“礼”。
他左手握一卷《春秋繁露》,右手无剑,只执一支“笔刀”——
长七寸,竹柄狼毫,锋却是薄刃,能写小楷,也能割喉。
学士府的弟子都知:福二公子最擅“以笔代剑”,一笔下去,可断句,也可断脉。
鹰影仍披那件旧铁羽氅,氅面裂着十数道缝,每缝里嵌一片鹰翎,翎根朝外,像一排倒竖的匕首。
他腰间无玉,只挂一枚“影铃”——
铜铃不过橄榄大,铃舌却是一段鹰舌骨,风一动,舌骨轻击铃壁,发出的不是“叮”,而是极低的“啾”,像雏鹰在蛋壳里试声。
主裁官是户部尚书永恒,抬手,一面铜镜悬于擂台顶,镜背镌“照影”二字。
镜光垂落,把两人影子钉在红毯,像两幅用水墨泼成的侧像:
福尔康影长而薄,腰间玉佩处缺了一环,环口正朝鹰影;
鹰影影短而浓,肩后却多出一翼,翼尖挑起,遥遥指向福尔康的咽喉。
永恒朗声:
“影战三问——
一问:影可离体?
二问:影可噬光?
三问:影可自刎?”
两人同时抬眼,却无人开口,只以影答——
鹰影左脚后撤半步,影中那副“铁羽”倏地离体,化作一只无实之鹰,掠镜而上,镜光被翅一刮,竟缺一角,缺角处正好落在福尔康影的胸口,像一枚墨印。
福尔康不慌,笔刀反挑,以锋为笔,在空中写一“封”字——
字成即黑,黑落影胸,墨印被“封”字一裹,竟凝成一枚小小锁链,链梢反缠鹰影之颈。
第一问,影可离体?
已答:鹰影离体,却被锁。
……
鹰影喉间发出第一声“啾”——
影铃无风自震,铃舌鹰骨突长三分,化作一枚弯钩,钩住自己影子里的锁链,一扯!
“崩”一声裂响,锁链断,断链却未消散,反被鹰翅扫落,碎成十枚更小的黑环,环环套住福尔康影的十指,像给他戴上一副“墨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