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圣旨已下,” 尔晴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至关重要的事实,“待傅恒少爷从金川凯旋,我便要嫁入富察府,成为富察家的少夫人。凤冠霞帔,明媒正娶。” 她说着,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鬓边并无散乱的发丝,动作间,那点翠小簪在晦暗的天光下闪过一点冷硬的光泽,“到那时,我再也不用对着谁自称‘奴婢’,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在这四方宫墙里,卑躬屈膝,仰人鼻息。”
她转过脸,重新看向明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竟燃起两簇幽暗的、近乎狂热的光,那光里没有新嫁娘的羞涩与喜悦,只有一种攫取到某种珍贵之物后的、近乎偏执的兴奋与炫耀。
“明玉,你瞧,老天爷终究是公平的。”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却让明玉毛骨悚然的意味,“我熬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地伺候,处处留心,步步谨慎,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如今,总算熬出头了。万事如愿,我难道不该高兴吗?”
明玉呆呆地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尔晴姐姐吗?是那个曾经温柔地教她梳头、在她犯错时悄悄替她遮掩、夜里一起值夜时会分享一包点心、轻声细语说着宫里琐事和少女心事的尔晴姐姐吗?
眼前的这个人,语气里没有半分对皇后病情的忧心(方才在暖阁,她甚至用此来“劝慰”傅恒),没有对傅恒冷漠态度的伤心(或许有,但已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甚至没有对她们多年姐妹情分的一丝留恋。她满心满眼,似乎只有那道圣旨带来的身份转变,只有即将摆脱“奴才”身份的“风光”。
“姐姐……” 明玉的声音有些发颤,心底漫上一股巨大的失望与陌生感,“你……你怎么能这么说?皇后娘娘还病着,傅恒少爷他……他心里也不好受。你难道只想着嫁入富察家……”
“不然呢?” 尔晴再次打断她,语气陡然尖锐起来,那双燃着幽火的眼睛直视着明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明玉,你醒醒吧!这宫里,谁不是为自己打算?皇后娘娘是主子,可她病倒了,还能护我们几时?傅恒少爷心里有谁,你我都清楚!他今日能为了魏璎珞如此待我,来日便能为了其他事如此待你!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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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一步,逼近明玉,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冰冷的“好意”:“听姐姐一句劝,别傻了。趁着年轻,模样也好,寻个机会,求个恩典放出宫去,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嫁了,生儿育女,过安稳日子。何必在这吃人的地方,白白耗费青春,最后落得个跟我从前一样,或是……跟某些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在雪地里半死不活的人一样下场?”
某些人……她指的是璎珞。
明玉的心彻底凉了。她看着尔晴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曾经觉得温柔可亲的脸,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甚至……有些可怕。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要避开什么不洁的东西,胸口因为激动和愤怒而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