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晨曦的微白如薄纱般轻覆在翡翠城厚重的云层之上,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压得低沉的灰霾。
空气里浮动着湿冷的气息,像是昨夜未散的雾气与城市深处升腾的煤烟混杂在一起,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味。
清晨五点,刀锋巷那间无名小馆的后厨,昏暗得几乎只靠一豆灶火维生。
炉膛中炭块燃烧正旺,橘红的火舌舔舐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星偶尔跃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炽热的弧线,随即熄灭。
热浪蒸腾,让整个空间弥漫着焦香与油脂混合的气味——那是昨日残留的油垢在高温下缓慢碳化的味道。
林川就坐在一张矮凳上,背脊微弓,右手紧紧按着太阳穴,仿佛要将某种无形的痛楚从颅骨中挤出去。
黑布蒙住他的右眼,布料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深,紧贴皮肤。
那只被封印的鬼眼在黑暗中躁动不安,如同一头困兽在血肉牢笼中冲撞,每一次抽搐都带来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后脑,令他指尖微微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枚嵌在眼球深处的魂纹正在悄然扩张,像藤蔓般沿着视神经攀爬,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冰针穿刺般的寒意与灼烧般的热流交替侵袭。
灶台前,楚歌的身影显得格外笨拙。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口沾着几点油渍。
左手扶着锅柄,右手握着锅铲,动作僵硬而谨慎。
锅里的鸡蛋本该是完整的太阳蛋,蛋黄如初升的日轮般金黄饱满。
可随着她一次过于急切的翻动,蛋黄瞬间破裂,蛋白与蛋黄交融,在滚烫的油面上迅速翻卷、起泡,化作一锅金黄的蛋花汤。
油星四溅,有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啧!”她低声咒骂,泄气地放下锅铲,眉心拧成一个结,扭头瞪向林川,“你说这火怎么回事?比控制异能还难!”
林川被疼痛折磨得意识有些模糊,听到这话,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沙哑:“因为你心里太急,只想把它快点烧熟,反而忘了最关键的火候。”他的呼吸略显沉重,每一次吸气都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从眼角渗出的银金色血丝混入汗水后的气息。
“少在这里给我装厨神!”楚歌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将煎废的鸡蛋盛进粗瓷碗里,动作干脆利落。
她压低声音,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先把你昨晚那句‘下一站是清算’给我说清楚。”
林川的笑容敛去,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唯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在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他沉默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将祭主临终前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出的遗言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敲进空气里。
话音落下的一瞬,楚歌的脸色骤然惨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她手中的碗“哐当”一声砸在灶台上,汤汁四溅,有几滴落在她的鞋面上,温热黏腻。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颤抖:“三位长老……龙组权力的核心,全都被‘织网’控制了?那现在的龙组,不就只是个任人宰割的空壳!”
惊呼尚未消散,厨房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裹挟着清晨特有的凉意涌入,夹杂着浓郁的咖啡香气与烤面包的焦香。
叶知夏拎着一个纸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稳定。
她将早餐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眼神如湖面般不起波澜,语气却笃定如铁:
“所以,得有人替它动一场换血的大手术。”
上午九点,知夏大厦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翡翠城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楼宇林立,霓虹未熄,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如萤火般缓缓流动。
玻璃反射着天光,映出室内每个人的轮廓。
叶知夏站在投影幕前,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点,龙组总部的详细结构图便清晰地投射出来,每一层安保系统、每一条巡逻路线都被标注得纤毫毕现。
她的声音清冷而果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我名下有一家名为‘安盾安保’的公司。下周,龙组要为外围巡逻服务公开竞标——这正好是个机会,让我的人名正言顺地混进去。”
角落里,猫姐靠在椅背上,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烟雾缭绕中,她发出一声冷笑:“你就不怕他们顺藤摸瓜,把你的底细查个一干二净?”
叶知夏端起咖啡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唇角微扬,眼神里闪烁着商人独有的精明:“查出来又怎样?‘暗鸦’可是全球通缉的顶级黑客,我一个商业总裁,高薪聘请一位有前科的技术顾问,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商业竞争,不是很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