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本该是属于我和陈皮的二人世界。他把我圈在摇椅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指尖绕着我的一缕头发,气氛安宁得让人昏昏欲睡......如果忽略掉摇椅旁那个如同生根般杵着的身影的话。
“姐姐……” 一声低唤,带着刻意放软的语调,打破了这片慵懒。
我睁开半眯的眼睛,只见张麒麟不知何时蹲在了摇椅边,仰着脸看我。那张平日里如同冰雪雕琢、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刻竟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可以称之为“可怜兮兮”的神情。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拽了拽我垂在椅边的手的袖口,动作小心翼翼,配上他那双清冷眼眸里透出的、近乎执拗的依赖感……
我的内心瞬间爆发出无声的尖叫:啊啊啊!张麒麟!张小官!你顶着这张惊天动地的帅脸跟我撒娇?!这谁顶得住啊!太犯规了吧!救命!
我感觉到抱着我的陈皮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环绕着我的手臂也收紧了些,带着无声的抗议。
我艰难地从那张极具冲击力的“撒娇帅脸”上移开视线,抬起头,看向头顶上方陈皮的脸色。果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已经黑了一半,下颌线绷得死紧,盯着张麒麟的眼神几乎能射出冰锥。
我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对着陈皮努力眨巴了几下眼睛,微微嘟起嘴,试图发射“求你了,让他一起嘛”的可怜光波,喉咙里发出软软的鼻音:“皮皮……嗯……?”
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皮低头,对上我努力“卖萌”的眼睛,又狠狠剜了一眼蹲在旁边、此刻正微微抬着下巴,甚至几不可察地对他挑了一下眉的张麒麟。那挑眉的动作幅度极小,但挑衅意味十足,仿佛在说:“看,姐姐心里还是有我的。”
陈皮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一脸“老子真是败给你们了”的郁卒。他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皮肤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妥协和不容商量的索取:
“好……可以。” 他先吐出这两个字,随即话音一转,低沉的嗓音里掺入了一丝危险的暧昧,“但是,我有条件……晚上,你得好好‘补偿’我。”
我的耳朵“腾”地烧了起来,心脏也跟着漏跳一拍:“什、什么补偿……?”
他的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慢条斯理地说了几个字。
“你……你……流氓!” 我脸上的热度瞬间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好像烧着了,又羞又恼地瞪他,却因为被他圈在怀里,气势全无。
陈皮看着我红透的脸和慌乱的眼神,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刚才的郁气似乎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的恶劣趣味:“怎么样?成交吗?”
我下意识地又看向蹲在旁边的张麒麟。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无辜依赖”的模样,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仿佛完全不知道他姐夫(预备役)正在对他姐姐进行“不平等条约”的谈判。
一边是耳畔灼热的威胁(兼诱惑),一边是眼前帅脸暴击的撒娇……
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般,视死如归地慢慢转回头,对着陈皮,用蚊子般的声音嗫嚅道:“……好吧。”
然后,我尽量自然地(忽略发烫的脸颊)对张麒麟说:“小官,起来吧,下午……我们一起。” 话说完,我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对不住陈皮牺牲的“二人世界”,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要不……我们把瞎子和白玛阿妈也叫上?就当……就当去后山野炊了!”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陈皮搂着我的手臂猛然一紧,他低头看我,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嫌还不够乱?”。
而蹲着的张麒麟,在听到“我们一起”时,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微光,但在听到“把瞎子也叫上”时,那刚刚柔和了一点的唇角,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至于刚刚从屋里溜达出来、正好听到自己名字的黑瞎子:“……???” (我是不是又躺枪了?)
只见他端着个豁了口的茶杯,站在廊下,一脸“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夸张表情,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我猜的),看看我,又看看摇椅上脸色变幻的陈皮,再看看蹲在一边气质陡变的张麒麟,最后把目光投向厨房方向,仿佛在掂量现在去抱白玛阿妈大腿还来不来得及。
陈皮被我那句“把瞎子和白玛阿妈也叫上”噎得够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搂着我的手臂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化作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认命意味的沉重叹息。他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行,你们厉害,我认栽”的破罐子破摔。
“行。” 他这一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却又带着诡异的平静,“野炊。都去。” 他低头,凑到我另一侧没被烧红的耳朵边,用更低、更磨人的气音补充,“记住,‘补偿’也按人头翻倍。”
小主,
我:“……” 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张麒麟已经站起身,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昙花一现的柔和只是我的错觉。他理了理袖口,目光平静地看向黑瞎子,又转向厨房,意思很明显:既然决定了,就行动。
黑瞎子多精的人啊,立刻接收到了信号,脸上那点“哀怨”瞬间被“有热闹看了”的兴奋取代,杯子往窗台一搁,搓着手就朝厨房窜去,声音洪亮得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阿妈!阿妈!好消息!特大好消息!咱们下午集体活动,雪山野炊亲子游!您可是核心嘉宾,缺了您可不行!我帮您打下手,咱们准备点好吃的!”
厨房里传来白玛阿姨带着笑意的嗔怪:“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什么亲子游……” 但显然并没有真的反对。
于是,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原本剑拔弩张的“二人世界保卫战”,演变成了浩浩荡荡的“雪山合家欢野炊团”。
出发时,阵容堪称豪华:陈皮依旧坚持抱着我(理由充分:伤员不宜走动),脸色虽然还有点黑,但已然接受了现实,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反正晚上连本带利”的诡异淡定。张麒麟走在白玛阿妈身侧稍后半步,沉默但存在感极强,手里还拎着黑瞎子硬塞过来的、装着酸奶罐子和碗勺的小篮子。黑瞎子自己则扛着那个巨大的、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盒,背上背着毡毯,胸前还挂着个水壶,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活像个移动的杂货铺,脸上洋溢着“我是活动总策划”的得意笑容。白玛阿姨被黑瞎子搀扶着(其实根本不需要),脸上是无奈又慈祥的笑意,看着我们这群“孩子”,摇了摇头。
一路上,气氛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黑瞎子负责插科打诨,逗白玛阿姨开心,时不时还指着某处山崖胡诌些“像仙人对弈”“似神女梳妆”的传说。白玛阿妈笑着应和,偶尔提醒大家注意脚下。陈皮抱着我,步履稳健,偶尔在我耳边低声说两句只有我能懂的“晚上等着”之类的威胁(兼调情),被我偷偷掐一下腰才闭嘴,眼底却藏着笑。张麒麟最安静,但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守护的姿态,目光敏锐地扫过四周,也会在白玛阿妈需要跨过某个小沟坎时,不动声色地扶一把。
到了那片熟悉的向阳坡地,黑瞎子更是发挥了十二分的热情,铺毡毯,摆食物,安排座位(特意把白玛阿妈的马扎放在最避风又视野好的位置),忙得不亦乐乎。阳光,雪山,简单的食物,还有身边这群人...尽管关系微妙,目的各异,但此刻,却奇异地组成了一幅热闹又温暖的画面。
我接过张麒麟默默递来的、蘸好蜂蜜的苹果块,又就着陈皮的手喝了口温水,看着黑瞎子手舞足蹈地讲着一个并不好笑但白玛阿姨很给面子笑了的笑话,忽然觉得,这样的“乱入”,这样的“热闹”,好像……也不错。
至少,陈皮虽然嘴上说着“补偿翻倍”,但此刻环着我的手是温暖而坚定的;小官虽然沉默,但递来的苹果是甜的;瞎子虽然聒噪,但带来的笑声是真实的;阿妈的笑容,是能让雪山都柔和的。
也许,幸福有时候就是这么吵吵嚷嚷,鸡飞狗跳,却又满满当当。
当然,这个觉悟并不妨碍我晚上可能要面对某只“饿狼”时,提前腿软那么一下下。
野炊的时光在暖阳与微风中缓缓流逝。毡毯上的食物被消灭了大半,黑瞎子甚至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哄得白玛阿妈也尝了点他带来的“私藏”小酒(被陈皮一个眼刀制止了后续)。气氛竟真的融洽起来,仿佛之前的种种对峙只是幻觉。
直到日头开始西斜,寒意逐渐从雪山那头弥漫过来。白玛阿妈拢了拢披肩,温声道:“该回去了,再晚露水重,容易着凉。”
陈皮第一个响应,手臂稳稳地将我拢起:“嗯,回。” 他的动作干脆,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
张麒麟默默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散落的碗碟和毡毯。黑瞎子也难得勤快地帮忙,嘴里还哼着“打靶归来”的调子,显然心情极好。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快。也许是因为归心似箭,也许是因为……某些人心怀“鬼胎”。陈皮抱着我的步伐依旧稳健,但比起出发时那份憋闷的沉重,此刻多了些不易察觉的轻快,甚至偶尔会随着黑瞎子荒腔走板的调子,指尖在我腰间无意识地轻轻敲打两下节拍。
张麒麟依旧走在白玛阿妈身边,手里提着收拾好的篮子,沉默如同山影。只是路过一处陡坡时,我无意间回头,恰好撞见他正微微侧首,望向远处即将被暮色浸染的雪峰侧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天光,有些许失神,也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极淡的寂寥。但当我再想细看时,他已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脚下的路。
黑瞎子则兴奋地规划着:“晚上喝羊骨汤,暖暖的,再让阿妈烙两张饼……对了,四爷,哑巴,今天你们负责生火啊,这总不能再推给阿妈和小鱼了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张麒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院子,将木屋染上一层暖意。白玛阿妈直接进了厨房张罗晚饭,黑瞎子屁颠屁颠地跟进去“打下手”(实则偷师加偷吃)。陈皮将我送回房间,仔细安顿在铺了厚垫子的椅子上,又倒了杯热水塞进我手里。
“累了就先歇会儿,” 他蹲在我面前,手掌覆上我的膝盖,仰头看我,眼神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白天那些憋屈和无奈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笃定的温柔,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期待。“晚饭好了叫你。”
我知道他话里的未尽之意,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赶紧捧着杯子猛喝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
陈皮低笑,手指在我膝上轻轻捏了捏,这才起身,转身出了房门,还细心地把门虚掩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厨房动静和远处雪山的沉默。我捧着温热的水杯,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一整天纷乱又热闹的画面在脑中掠过,最后定格在陈皮蹲在我面前时,那双映着霞光的眼睛上。
心里被一种饱胀的、暖融融的情绪填满。即便知道晚上可能要面对他的“秋后算账”,竟也生不出多少害怕,反而有点……隐秘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