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果然如黑瞎子所愿,是热腾腾的羊骨汤和酥软的烙饼。饭桌上依旧延续着下午那种微妙的“和谐”。陈皮和张麒麟竟然真的配合着生了火(虽然过程可能并不“友好”,但至少灶里的火很旺)。黑瞎子大赞汤鲜饼美,白玛阿妈笑着给大家添汤。陈皮照例把剔了骨的羊肉夹到我碗里,张麒麟则默默地把烙饼最软的部分撕下来放在我手边。
一切似乎都很平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平常的默契与克制。
饭后,陈皮和张麒麟被白玛阿妈指派去收拾厨房(“白天野炊的碗还没洗呢”)。黑瞎子本想溜,被白玛阿妈一句“瞎子,你来帮我看看这柜子怎么有点响动”给叫住了。于是,三个大男人,在厨房里进行了一场无声(或者有声?)的“战后清理工作”。
我洗漱完,靠在床头,听着厨房隐约传来的水声和黑瞎子故意拔高的“指挥”声,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夜渐深,小院重归宁静。月光代替了霞光,清泠泠地洒在窗纸上。
房门被极轻地推开,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清冽的夜气走了进来,反手无声地掩上门。
陈皮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床边阴影里,低头看着我。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和那道显眼的疤痕,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鱼鱼。” 他低声唤我,声音比白天更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滚烫的质感。
“嗯?” 我应着,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没说话,只是俯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我笼在他的气息里。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微微急促的呼吸。
“白天……” 他开口,灼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人太多了。”
“我知道……” 我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子。
“所以,”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目光锁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现在,该我的‘补偿’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吻也随之落下。不再是白天那种浅尝辄止或温柔试探,而是带着积压了一整天的躁动、占有和不容置疑的索取,凶狠又缠绵地封住了我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但大约只过了三分钟......或许更短,时间在灼热的唇齿间模糊了刻度一阵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室的旖旎与寂静。
“叩、叩……叩、叩。”
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敲在门板上,也像敲在我骤然绷紧的心弦上。
我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将滚烫的脸和整个身体都缩进了陈皮的怀里,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羞窘至极的惊呼:“……妈呀!”
陈皮的吻戛然而止。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手臂却瞬间收紧,将我牢牢护在怀中。他没有立刻回应那敲门声,而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转向房门的方向。月光照亮了他半边侧脸,那上面残余的温柔和迷醉在瞬间冻结、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暴戾的阴沉。他的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刀锋,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门板,仿佛要透过木板,将门外不识趣的家伙千刀万剐。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短暂的死寂。敲门声没有再响起,但门外那存在感极强的沉默,比任何催促都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气氛中,门外传来张麒麟那特有的、清冷平直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拒绝的执拗:
小主,
“姐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只是单纯地陈述。
“我想见你。”
这四个字,像四颗冰珠子,砸在滚烫的空气里,激起一阵无声的寒颤。
我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本能地揪紧了陈皮胸前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里。完了完了!是小官!他怎么会这时候来?!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门好像没有锁!
陈皮的身体绷得像块石头,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是怒气被强行压抑的征兆。他盯着门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牙关紧咬,下颌线凌厉得吓人。我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贲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
不行!绝对不能让小官看见陈皮在这儿!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形!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上害羞了,用尽力气从他怀里挣出一点空隙,双手捧住他杀气腾腾的脸,迫使他的视线从门上转回我脸上。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哀求,气声急急地说:“皮皮!躲起来!快!求你!”
陈皮的眼神与我惊恐万状的目光相接,里面的暴怒和戾气,在对上我蓄满泪光的眼睛时,猛地一滞,随即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不甘和憋屈所取代。他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口烧红的铁水。
“快点呀!” 我急得快哭了,又不敢大声,只能无声地做口型,推搡着他。
门外,张麒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直,却仿佛更近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姐姐?睡了吗?没有我就进来了?”
这一声催促像冷水浇头。陈皮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那点挣扎也化为了决断。他动作快得惊人,却又带着一股狠劲。他低头,在我唇上狠狠啄了一口,力道大得我闷哼一声,然后迅速松开我,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般滑下床。
我房间陈设简单,能藏人的地方有限。电光石火间,他的目光扫过靠墙的衣柜和床底。衣柜太明显,床底……以他的身材和骄傲,恐怕宁可被打死也不会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视线落在了房间角落那扇通往隔壁小储物间的窄门上。那是白玛阿姨存放旧物的地方,平时很少打开。
没有丝毫犹豫,陈皮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拉开了那扇门,身影瞬间没入黑暗之中,又反手将门虚掩上,只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不过两三秒。
几乎就在那扇门合上的同时,我深吸一口气,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抹脸,又飞快地拢了拢散乱的衣服和头发,强压下狂乱的心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甚至还带着点刚被吵醒的困意:
“小官,门没有锁,进来吧...”
张麒麟推门而入。
他果然穿着素色的单薄睡衣,外面只松松披了件外套,乌黑的发梢微湿,带着夜露的寒气。他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走进来,清冷的月光从他身后照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沉默的影子。他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我正抱着被子,坐在床边,一副刚从被窝里坐起的样子。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仿佛能穿透昏暗的光线,看清每一个细节。我下意识地揪紧了被角,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脸上强装的平静几乎要碎裂开来。
“……小官,” 我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如常,“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睡?”
张麒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凉意,让我差点维持不住表情。然后,他才慢慢走进房间,顺手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却没有完全关严,留下一条缝隙。这个动作让我心头一跳,不知他是习惯使然,还是……有意为之。
他走到床边,并未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月光勾勒出他清俊而缺乏血色的面容,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幽深。
“做梦。” 他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我愣了一下。
“做、做梦?” 我反应慢了半拍。
“嗯。” 他点了点头,目光似乎移开了片刻,看向窗外,“醒了。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是做了噩梦不放心自己,还是不放心……我?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一酸,混杂着对刚才那一幕的愧疚。小官他……即使自己不安,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来看看我。
“我没事,” 我连忙说,甚至想伸手去拉他的手,又怕动作太大引起怀疑,手指在被子里蜷缩了一下,“你看,好好的。可能是白天玩累了,睡得很沉。” 我刻意强调“睡得很沉”,试图掩盖任何可能被察觉的异样。
张麒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的鼻子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他是在闻什么吗?空气里……是否还残留着陈皮的气息,或者……方才那短暂激烈的旖旎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