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战事像是绷紧的弓弦,虽未断裂,却始终牵动着朝堂的神经。连着几日,康熙都在御书房与军机大臣们商议至深夜,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凝重。这晚,他终于将积压的紧急政务处理得七七八八,抬头看了看窗外皎洁的月色,心中一动,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着梁九功,信步走向永和宫。
永和宫内灯火温馨,却比往日安静许多。宫人禀报说皇贵妃娘娘刚哄睡了荣亲王,此刻正在廊下看月亮。
康熙挥手让宫人们不必通传,独自穿过庭院。果然看见蔓萝披着一件月白色绣着缠枝莲纹的斗篷,斜倚在朱红色的廊柱旁,仰头望着天际那轮银盘般的明月出神,清冷的月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单薄而静谧的轮廓,仿佛随时会融进这月色里。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蔓萝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柔顺地靠进他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声音带着点刚回过神儿的软糯:“皇上?您怎么过来了?也没让人通报一声,吓了臣妾一跳。”
“想你了,便过来了。”康熙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清雅的馨香,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气息驱散了几分,“站在这里想什么这么出神?连朕来了都没察觉。”
“没想什么要紧的,”蔓萝轻轻摇头,目光依旧流连在月亮上,“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真好,清清亮亮的,看着心里也静。”
康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月色如水,庭院中的海棠树影婆娑,夜风拂过,带来隐约的花香。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在怀里,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温馨。这一刻,没有前朝纷扰,没有战事忧虑,只有怀中的温香软玉和头顶的朗朗明月。
沉默了片刻,康熙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蔓萝,”他唤她的名字,感受到怀里的身子似乎绷紧了一瞬,“等西北这场战事彻底平定,大局安稳之后,朕便……”他顿了顿,仿佛要赋予接下来的话语千钧重量,“朕便册立你为皇后,让你名正言顺地母仪天下,与朕并肩。”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蔓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整个人彻底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中宫之位?他曾说过欣赏她的灵慧,不欲用后位束缚她,只愿她做他独特的刃,而非后宫规训下的枷锁。如今,他却主动将这天下女子至尊之位许给了她?这无疑是帝王所能给予最极致、最沉重的承诺与恩宠。
若是在从前,在他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在她也全心依赖他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誓言,她定会觉得之前所有的委屈、付出,甚至那些心惊胆战的时刻,都值得了。
可现在……
她几乎能立刻预见,这道立后诏书若下,会在前朝后宫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太子一党会如何反弹?以八阿哥为首的势力会如何借机攻讦?那些恪守祖制、重视满洲旧谊的宗室亲贵又会如何激烈反对?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将她推至风口浪尖,成为所有明枪暗箭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