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她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地认识到，帝王的承诺，在江山社稷与政治权衡面前，有多么脆弱和不堪一击。今日他能因一时情浓许你后位，他日就可能因朝局动荡、势力平衡而收回成命，甚至为了平息众怒，将她牺牲出去，上次那祖训当诛的冰冷眼神和禁足之罚，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底，时刻提醒着她帝王之心的深不可测。

这个位置，她不能要，也不敢要。

所有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掠过脑海。蔓萝猛地从他怀中转过身来，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掩住了康熙的唇，阻止了他尚未完全说出口的、更具体的承诺。

月光下，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惊喜，只有显而易见的惶恐与不安，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皇上！”她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万万不可！”

康熙彻底愣住了。他预想中她感动落泪、或是惊喜交加、甚至娇嗔着与他确认的场景都未出现，迎来的却是这般干脆而急切的拒绝？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的惊慌，那并非作伪。

蔓萝放下手，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掩了所有真实的情绪。她微微福下身，姿态恭顺无比，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低柔而清晰，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符合宫妃身份的谦卑与识大体：

“皇上厚爱，妾心实在惶恐，如履薄冰，唯恐承受不起。”她语气恳切，字句却如同精心打磨过的官样文章，“中宫之位，关系国本，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岂能因妾身一人之故而轻易动摇？皇上乃天下之主，当以社稷安稳、朝局和睦为第一要务。妾身能得皇上如此垂怜，长伴君侧，得享荣华，已是天大的福分，于愿足矣，实在不敢，亦不能有丝毫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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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处处彰显着为他着想、为江山考量的贤德，将自己放在了最卑微、最懂事、最守规矩的位置上。

可听在康熙耳中，却每一个字都像小小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他方才满腔的炽热与决心。那股因郑重许诺而升腾起的温情，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闷气所取代。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带着点小得意地跟他讨价还价，或是狡黠地问他那皇上可不准反悔，也好过现在这样，用最标准、最无可指摘的宫妃礼仪和话语，在他与她之间，划下一条清晰而冰冷的界限。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看看那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真实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