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娇娇细看锦缎:“这金线织法,是吐蕃王室工匠手艺。寻常贵族用不起。”
慧净也披衣而出,见状合十:“阿弥陀佛,才入城便生事端。”
李孜望了望月色,道:
“今夜轮值守夜,两人一班。”
又对敖娇娇,“你嗅觉最灵,仔细留意。”
众人应了。李孜回房,将那半片锦缎置于案上,沉吟不语。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古槐枝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打更梆子声,已是三更。
李孜吹熄油灯,房中唯余月光。他盘坐榻上,耳听四方。
驿馆外长街偶尔有巡逻士卒脚步声,整齐划一。更远处,似有夜鸟惊飞,扑棱棱掠过夜空。
如此直至五更鸡鸣,再无异动。
次日清晨,驿丞来送早膳时,李孜取出那半片锦缎:
“昨夜院中有不速之客,遗下此物。”
驿丞脸色一变,接过细看,半晌低声道:
“圣僧……此物来处不凡。”
他犹豫片刻,终是嘱咐道,“圣僧此行,可得小心乌斯藏旧人。”
说罢匆匆离去,似是不愿多言。
用过早膳,李孜道:“今日去市集看看。”
出得驿馆,向东行不过一里,便是闹市。只见店铺林立,卖茶的、卖布的、卖陶器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秦军士卒三五一队,在街面巡视。
李孜冷眼观察,见市集虽热闹,却总有些百姓目光躲闪,尤其见僧人打扮者,更是匆匆避开。
行至一处绸缎庄前,忽听店内传来争吵声。一个吐蕃装束的老者怒道:“这匹锦缎是我家传工艺,你秦人懂什么!”
掌柜的是个汉人,不慌不忙:“老先生,按新颁《商律》,所有货物须明码标价。你这锦缎虽好,却无标价,按律不能售卖。”
老者气得浑身发抖:“这、这逻些城百年的规矩……”
“如今是秦律。”掌柜淡淡道,“要么标价,要么收摊。”
围观者中,有吐蕃人面现愤懑,也有汉人商贩点头称是。
李孜正要离去,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背上。回头看去,只见街角一个戴毡帽的男子匆匆转身,隐入人群。虽只一瞥,却见其腰间佩刀刀柄上,刻着吐蕃王室徽记。
李狗蛋也看见了,
“师父……”
李孜摆手:“且逛。”
一行人又看了铁匠铺、药铺、书肆,直至午时方回驿馆。
午后李孜独坐房中,将那半片锦缎摊在案上,又取出通关文牒,看着上面仙秦国玺印记,若有所思。
窗外日影西斜,将树影拉得老长。
他忽然想起昨日养济院中,那盲眼老妪的喃喃自语:
“取经的和尚才是祸根。”
祸根么?李孜轻轻摩挲着九环锡杖。杖身冰凉,九枚金环在夕阳下泛着淡淡光泽。
西行之路,果然步步是劫。
忽听院中李狗蛋与熊霸说话声传来,似乎在比试力气。敖娇娇的轻笑,慧净的劝解……
李孜推门而出,见四个弟子正在院中。李狗蛋与熊刚扳手腕,面红耳赤;敖娇娇在一旁抿嘴笑;慧净摇头叹气。
夕阳将五人身影投在青石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李孜忽然道:“明日一早,继续西行。”
众人停下,皆望向他。
李孜望向西边天空,暮云如火:
“前路还长,莫要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