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喧哗被远远抛在身后,越往深处走,宫灯越稀疏,月光成为唯一的光源,清冷地洒在石子小径和影影绰绰的草木上。夜风带着凉意,穿透单薄的衣衫,沈玉瑶却觉得掌心有些汗湿。
青衣内侍脚步轻盈,引着她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极为僻静的临水小轩。轩外有侍卫无声肃立,轩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
“沈小姐请。”内侍停在轩外,躬身示意。
沈玉瑶定了定神,迈步走入。
小轩不大,陈设简单。轩辕宸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静的湖面,玄色的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留一个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臣女沈玉瑶,参见太子殿下。”她依礼下拜,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轩辕宸缓缓转过身。灯火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凤眸比夜色更沉,直直落在她身上,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
“顾氏商行,‘辣尚瘾’,‘云裳阁’,‘玉颜坊’,‘聚福轩’,还有那即将开业的‘瓷香阁’……这背后真正的东家,是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轰——!
仿佛有惊雷在沈玉瑶脑中炸开!尽管早有预感,但被太子如此直接、如此确凿地揭穿,她仍然感到一瞬间的血液凝滞,呼吸骤停。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头顶。
但她死死掐住了掌心,指甲深陷进肉里,尖锐的疼痛让她强迫自己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声音带着颤意:“殿下……殿下何出此言?臣女惶恐……顾氏商行……那么大的产业,怎么可能是臣女的?臣女年方十四,身无长物,更无靠山,何来财力经营如此庞大的商号?殿下定是听了什么谣言……”
“谣言?”轩辕宸向前一步,逼近她,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沈玉瑶,你还要装到几时?”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五年前,你落水‘病愈’,行为开始‘异常’,不久后,‘辣尚瘾’第一家店开业时,你九岁。
此后几年里,顾氏商行每有新店开张,每有新奇点子推出,时间线上与你‘病愈’后的种种‘巧合’、‘从杂书上看来的’见识,重叠得未免太多。”
“顾云笙,家道中落,母病弟幼,走投无路之时,被你‘偶然’所救,从此对你忠心不二,以你马首是瞻。一个落魄秀才,何以在短短数年间,成长为掌管如此庞大商业帝国的能人?真是他天赋异禀,还是……背后一直有人指点?”
“你的那些‘奇思妙想’。火锅、鸳鸯锅底、会员制、香皂配方、新式染布技术、衣物款式、乃至今晚灯谜会的种种设计……哪一样是寻常深闺女子能想出的?哪一样,不与顾氏商行那些领先同业、令人费解的创新隐隐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