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你……你也是没有家了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带着苏晓棠全部的生命力,在她唇边留下一点微弱的气息波动后,便沉入了无边的寂静。
她没有期待回答,也无法再凝聚起更多的力气去等待一个回答。言语的消耗,让她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再次向着黑暗的深渊滑落。
然而,那来自脚踝处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像一根纤细却异常坚韧的丝线,牢牢系住了她即将飘散的意识。
黑狗喉咙里那声低沉的呜咽,并非结束,而是一种持续存在的背景音,混合着它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在这死寂的破庙里,构成了唯一证明“生命”仍在挣扎的旋律。
它没有离开。
这个认知,比那点微不足道的体温更加重要。它趴伏在那里,瘦骨嶙峋的身体紧贴着她,像一个沉默的、用自己的躯体为她筑起的、抵御最终寒冷的脆弱壁垒。
苏晓棠甚至能感觉到它皮毛下骨骼的坚硬轮廓,以及那微弱心跳带来的、几不可察的震动。它也在寒冷中微微颤抖,受伤的后腿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抽一下。
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句她或许从未听过的话,此刻却以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刻入了她的感知。他们共享着这破庙的冰冷,共享着被遗弃的命运,共享着在这绝境中残存的一丝气息。
这份无声的陪伴,驱散了些许那蚀骨的孤独。死亡似乎不再是她独自面对的巨大阴影,而是变成了一个他们或许会共同踏入的、模糊的领域。这想法,奇异地带给她一种扭曲的慰藉。
她的意识,便在这暖意与寒冷的交界处浮沉。不再是完全的麻木,也不再是清晰的感知,而是一种朦胧的、边界模糊的浑噩。时间失去了刻度,可能只是几次心跳的间隔,也可能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几个时辰。
就在这浑噩之中,一种新的、异样的声音,极其隐约地,穿透了风的屏障和破庙的阻隔,钻入了她的耳膜。
不是风雪声,不是黑狗的声音。
是……踩踏积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