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摇摇晃晃,像船。
到站时刚好两点二十。他下车,站牌对面就是蓝山咖啡馆。绿色招牌,字体很秀气。
他穿过马路,推门进去。
铃铛响,声音清脆。暖意混着咖啡香涌过来,他深吸了一口。店里人不多,靠窗位置都空着。
他挑了最里面的角落。
放下背包,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服务员走过来,是个年轻女孩,围裙洗得发白。
“先生喝点什么?”
“美式,热的。”陈默说。女孩点头,转身离开。他环顾四周。
木制桌椅,暖色灯光,墙上挂着抽象画。音乐是轻爵士,萨克斯风悠悠地吹。背景音里有磨豆机的嗡嗡声,很轻。
他拿出电脑,开机。
屏幕亮起,他点开演示文件。检查最后一遍,参数都正常。合上电脑,放在桌上。
两点四十。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柠檬味的,微酸。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一圈,又一圈。
门又被推开。
铃铛响。陈默抬头,沈清澜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松散地披着。
肩上挎着个帆布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她扫视店内,目光落到陈默这边。没有挥手,只是微微点头。陈默也点头回应。
她走过来,脚步很稳。
拉开椅子坐下,帆布包放在脚边。动作自然,像来过很多次。服务员过来,她抬眼。
“拿铁,少奶泡。”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服务员记下,离开。沈清澜这才看向陈默。
“没迟到。”她说。
“我也刚到。”陈默说。他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没睡好。
沈清澜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深灰色金属外壳,边角有点磨损。她打开,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是纯黑的背景。
没有壁纸,只有几个文件夹图标。她点开一个,里面全是技术文档。光标快速移动,打开一个PDF。
“你的架构图我看了。”她开门见山。
陈默坐直身体。“嗯。”
“第三章第二节,”她手指虚点在屏幕上,“关于动态阈值的设定,解释一下。”
问题来得突然。
陈默吸了口气。他从背包里拿出打印的草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图表上的曲线。
“这里,”他说,“光照变化超过百分之三十,阈值自动调整。”他翻到下一页,“基于历史数据的滑动窗口计算,权重是……”
他讲了三分多钟。
语速平稳,数据准确。沈清澜听着,眼睛盯着草图。偶尔点一下头,幅度很小。
讲完,她沉默了几秒。
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翻到下一页文档。“这个算法的复杂度,”她说,“在实际硬件上跑过吗?”
“模拟环境跑过。”陈默说,“树莓派4B,帧率能到十五。”
小主,
“实时性不够。”
“硬件限制。”陈默坦白,“如果用更好的GPU,可以提到三十以上。”
沈清澜抬眼看他。
“你知道市面上的安防摄像头用什么芯片吗?”她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陈默顿了顿。“知道。”
“那你还用这么重的模型?”
“模型可以裁剪。”陈默说,他调出另一个文件,“轻量版参数量只有百分之四十,精度损失控制在三个点以内。”
沈清澜身体前倾。
她盯着屏幕,手指放大图表。看了足足一分钟,才开口。“裁剪方案谁做的?”
“我。”陈默说。
“用了什么工具?”
“自己写的脚本。”陈默点开代码,“基于梯度重要性剪枝,结合了通道级和层级的评估。”
沈清澜接过鼠标。
她快速浏览代码,滚轮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咖啡馆里音乐换了。
钢琴曲,旋律很舒缓。但这一桌的气氛绷着,像拉紧的弦。
“这里,”沈清澜停在一个函数上,“为什么用自定义的评估函数?标准库里有现成的。”
“标准库的评估太粗糙。”陈默说,“我这个考虑了层间依赖,效果更好。”
他调出对比数据。
两行数字并排,差距明显。沈清澜盯着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笃,笃。两声。
“证明。”她说。
陈默早有准备。他打开测试日志,里面记录了十几组对比实验。数据详细,图表清晰。
沈清澜一页页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下来。抬头看陈默,眼神很复杂。像在审视,又像在评估。
“你花了多少时间做这些?”她问。
“两周。”陈默说,“白天写核心算法,晚上做优化和测试。”
“不睡觉?”
“睡。”陈默顿了顿,“睡得少。”
沈清澜没接话。她端起刚送来的拿铁,喝了一小口。杯沿留下浅浅的唇印,淡淡的粉色。
放下杯子,她靠回椅背。
“演示我看过了。”她说,“技术上有亮点,尤其是剪枝方案。”停顿一下,“但工程上还是糙。”
陈默点头。“我知道。”
“知道不改?”
“时间不够。”陈默实话实说,“先保证算法核心跑通,工程化可以后续补。”
沈清澜沉默。
她看着窗外,外面有行人匆匆走过。一个母亲牵着孩子,孩子手里拿着气球,红色的。
看了几秒,她转回头。
“如果给你资源,”她说,“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问题很直接。
陈默心里紧了一下。他握了握放在桌下的手,掌心有点湿。“要看什么资源。”
“人,钱,时间。”沈清澜说,“三个人,五十万,六个月。”
陈默快速心算。
三个人包括他自己,一个后端,一个前端。五十万够发半年工资和服务器费用。六个月,够做出可商用的原型。
“能做到产品级。”他说。
“具体点。”
“完成算法工程化,开发管理后台,支持主流摄像头接入,误报率控制在千分之五以下。”陈默语速加快,“如果有真实场景数据做训练,效果还能提升。”
沈清澜听着,没打断。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数据我可以提供。”顿了顿,“脱敏过的。”
陈默心跳漏了一拍。
“但有个条件。”沈清澜说,眼神锐利起来,“你得告诉我,为什么选这个方向。”
问题超出了技术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