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砚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粥是温的，小米熬出了油，滑溜溜的。他喝了两口，把碗放下。“你妈呢？”

王磊在他旁边坐下。“在食堂。和我爸在一起。”

老砚点点头。“她出来了。你爸在外面。团圆了。”

王磊没说话。他看着海面，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半铜钱，拼在一起，中间的缝细得像一条线。铜钱上的“砚”字裂成两半，左边的“石”在一边，右边的“见”在另一边。

“这枚还能用吗？”

老砚接过去，看着那两半。“能用。但只能开一次，开很小一条缝。一个人侧身过。”

王磊把两半铜钱收起来。“留着。以后用。”

食堂里，王磊的母亲在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面发了一上午，暄腾腾的。她揪了一小块面搓成圆球，按扁，擀成皮，包上馅，捏褶子。王渊坐在她对面，擀皮，擀出来的皮还是有的厚有的薄，但比上次圆多了。王磊的母亲拿起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包了一个饺子，褶子捏得整整齐齐。

老李在旁边切菜，刀落在案板上有节奏，咚咚咚的。他切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王磊的母亲。“嫂子，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王磊的母亲没抬头。“做饭。还能干什么。”

老李点点头，继续切。王渊擀了一摞皮，放下擀面杖，看着王磊的母亲。她低着头，手很瘦，骨节突出，但动作很快，一捏一个褶子。

“你以前也这样。”王渊说。

王磊的母亲没抬头。“以前是什么时候？”

“磊磊小时候。你包饺子，他坐在旁边看。”

王磊的母亲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王渊，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包。“他大了。不用看了。”

秀兰和周定国在院子里站着。秀兰穿着那件碎花棉袄，头发全白了，周定国站在她旁边，穿着那件旧军装。两个人看着那棵树，树干上那些嫩枝又长了一截，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在阳光下反光。

秀兰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是糙的，硌手。“这棵树，以后会长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