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在院子里织围巾。蓝色的,毛线是陈静从镇上买的,很软。她织得很慢,一针一针,织错了就拆了重织。周定国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翻了几页,又合上。
“你以前织的那条,红色的,小雅戴着。”周定国说。
秀兰没抬头。“那条短了。她长大了,围巾短了。织条长的。”
周定国把书放在膝盖上,看着她织。手指很瘦,骨节突出,但动作很快,毛线在针上绕来绕去。
“你教过我织。我没学会。”
秀兰笑了一下。“你手笨。”
周定国把手伸过去,放在她手边。手很大,骨节粗,全是老茧。秀兰看了一眼,没理他,继续织。周定国把手缩回去,拿起书,又翻了几页。
方远和方卫国在树下坐着。方卫国靠在树干上,闭着眼,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一块亮一块暗。方远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两半铜钱——他妈给的那枚,裂开的。他把两半拼在一起,中间的缝细得像一条线。
“爸,这枚还能用吗?”
方卫国没睁眼。“能用。但只能开一次,开很小一条缝。一个人侧身过。”
方远把铜钱收起来。“留着。以后用。”
方卫国睁开眼,看着他。“你想进去?”
方远摇头。“不想。里面没人了。”
方卫国又闭上眼。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他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是糙的,硌手。“这棵树,长得真快。”
方远也伸手摸了摸。树干比上次摸的时候粗了一圈。“快了。再过几年,就能遮阴了。”
年轻的那个砚在码头上坐着,老砚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海。海很平,没有浪,灰蒙蒙的。油灯放在两人中间,火苗很稳。年轻的那个从脖子上解下那条蓝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摸了摸,毛线软了,洗得发白。
“你进去过,里面什么样?”他问。
老砚想了想。“黑。灯灭了,什么都看不见。后来种子发了,地上裂了缝,光从下面照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