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种的那棵芽,第三天就冒了头。很小,两片叶子合在一起,像一双没睡醒的眼睛。陈飞每天早上端着粥碗蹲在旁边看,看它有没有长大。老李说他闲的,他说不是闲,是关心。
叶子慢慢张开,嫩绿色的,叶面上的纹路细得像蜘蛛网。阳光照在上面,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汁液在流动。林砚提着灯走过来,把灯放在芽旁边。火苗照着叶子,叶子上的纹路更清楚了。他蹲下来,摸了摸叶尖,温的。他站起来,看着码头上坐着的老砚。
老砚还是那个姿势,腿悬在海面上方,脚底下的根垂下去,扎进水里。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他没理。油灯放在旁边,火苗在风里晃。年轻的那个砚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谁也不说话。
林砚提着灯走过去,把灯放在两人中间。三盏灯了。老砚那盏,年轻砚那盏,林砚手里那盏。火苗大小不一,但都很稳。
“新种的芽,活了。”林砚说。
老砚点头。“看见了。”
林砚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黑亮的种子,放在手心里。还有一颗,一直没种。
“这颗种哪?”
老砚看了一眼,又看着海面。“种树下。种在那棵大树底下。长出来,两棵挨着。”
食堂里,王磊的母亲在揉面。面团在案板上翻来覆去,越揉越光。王渊坐在对面,帮她择韭菜,把黄叶掐掉,一根一根码整齐。老李在旁边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很有节奏。三个人各忙各的,谁也不说话。
王磊从外面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母亲看了他一眼,继续揉面。“饿了吗?饭一会儿就好。”
王磊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半铜钱,拼在一起,中间的缝细得像一条线。他把铜钱放在桌上,盯着看。
“门缩没了。”他说。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那两半铜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揉面。“缩没了就缩没了。里面没人了。”
王磊把铜钱收起来。“里面还有人。街上的那些。没出来。”
母亲没说话。她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放在一边,拿起擀面杖开始擀皮。擀得很用力,面皮在案板上啪啪响。
“他们出不来了。根扎了。拔不掉了。”她说。
王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棵大树,枝条上的叶子多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摇。树根底下那棵小芽又长高了一点。
“外面的树在长。里面的门还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