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内烛火摇曳,朱元璋高坐龙椅,指尖轻叩御案上的《官员绩效考核表》。这份由李鲤草拟的新制,将官员考评细分为“政策完成度”“百姓满意度”“清正廉洁”等十项指标,每项均附详尽的量化标准。殿内百官屏息,目光聚焦于御阶下的青袍官员——李鲤垂首而立,姿态恭谨,神色平静如水。
“李鲤,”朱元璋声如沉钟,“此考核法试行三月,漕运损耗降三成,刑部结案率提五成。然今日弹劾你的奏本,”他挥手推落一叠文书,“足有二十余封!你可有话说?”
李鲤从容出列,躬身应道:“陛下,考核法如镜,照见的若非实绩,便是人心。”
礼部尚书黄子澄率先发难,玉笏直指李鲤:“李大人!尔这‘政策完成度指标’竟要百姓投签打分,此非效先秦‘国人谤政’之乱法?”他转身对朱元璋高声道,“陛下!此举若行,愚民挟怨报复,贤臣如何自处?”
李鲤未露愠色,反似与人论学般温言:“黄尚书熟读史书,当知《周礼》载‘询万民’之制。下官所列‘百姓满意度’,需佐证三:一需乡老联保,二需邻舍互证,三需比对往年政绩——何来谤政之说?”他忽从袖中抽出一卷账册,“去岁黄尚书督建曲阜文庙,耗银五万两,然当地百姓联名呈报‘匠役克扣工钱,木材以次充好’。若按考核法,此事当入‘清正廉洁’项扣分。”
黄子澄面色骤青,户部侍郎方岳贡立刻声援:“李大人之法苛酷!若按‘时效指标’,边关将领御敌延误半日便要降等,岂不寒了将士之心?”
“方侍郎误解了。”李鲤取出一卷兵部文书,“上月大同总兵王弼御鞑靼,因暴雨迟援两日,然其‘临机决断’项得优等——因他分兵焚毁敌军粮草,反败为胜。”他目光扫过武将队列,“考核非为苛责,是为明辨‘尽力之失’与‘怠政之过’。”
殿中嗡鸣渐起。李鲤忽向朱元璋深深一揖:“臣请陛下试想:若考核法早行十年,空印案中那些被冤杀的良吏,或可凭‘政绩实录’自证清白!”此言如石击水,龙椅上的朱元璋指节骤然收紧。武将队列中,徐达与蓝玉交换眼神。蓝玉压低嗓音:“这小子骂人不带脏字,比咱们刀剑还利。”徐达捻须微哂:“黄子澄撞他刀口上了——李鲤早备好账本,就等有人跳出来。”
忽闻屏风后茶盏轻响。宁国公主朱秀宁扮作小太监偷窥,险些碰倒青瓷瓶。马皇后轻咳提醒,公主急缩回头,却将考核表遗落在地。李鲤俯身拾起,见纸角添了行簪花小楷:“‘创新指标’当加‘惠及妇孺’例。”他眼底掠过笑意,恭敬递还屏风后。
朱元璋尽收眼底,突然拍案:“李鲤!有人说你借考核结党,可有此事?”
“臣确有‘同党’。”李鲤坦然应声,在百官哗然中展开一幅《海运漕运比较图》,“此图数据来自市舶司、漕运司、乃至街头贩夫——若广纳众见即为结党,臣认罪。”他指向图中批注,“水手张二狗建言‘顺风时日行二百里’,臣据此设‘航速指标’,此莫非结党?”黄子澄怒极反笑:“李大人巧舌如簧!然则考核法中‘同僚互评’一项,岂非助长结党营私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