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卯时三刻。
宁波港外海,千帆竞发。
李鲤站在旗舰“镇海”号的了望台上,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身后,八十艘福船列成三路纵队,二百四十艘蜈蚣船如群鲨环绕,再往后是三百艘辎重船。日月旗、燕字旗、魏字旗、西平旗…各色将旗在海风中招展。
“禀大人!”传令兵奔上了望台,“各船发来旗语:准备就绪,请令!”
李鲤看向身旁的朱棣。今日的燕王一身明光铠,猩红披风,按剑而立,威风凛凛。
“老四,”李鲤难得用了私下称呼,“说几句?”
朱棣咧嘴一笑,大步走到船舷边,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大明的儿郎们——”
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各船将士纷纷抬头。
“今日,咱们要去打倭国!有人问:倭国远在海外,为何要打?本王告诉你们——因为倭寇杀咱们的父老,抢咱们的财物,辱咱们的国威!”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指东方:“洪武七年,宁波卫四十七个弟兄,死在倭刀下!这三年,沿海三十六村遭劫,七百百姓被杀!那些倭人,吃着咱们的米,穿着咱们的布,转头就来咬咱们!”
海面上鸦雀无声,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响。
“本王在倭国三个月,亲眼看见——那些倭国贵族,把咱们的善举当笑话!把咱们的仁慈当软弱!他们今日跪地求饶,明日就会在背后捅刀!这样的国家,这样的民族,该不该打?!”
“该!该!该!”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海天。
“好!”朱棣剑锋一转,“此去东洋,本王与诸君同生共死!斩倭寇一级,赏银十两!擒倭酋一人,赏银百两,记功三级!若有畏战不前、临阵脱逃者——斩!”
“杀!杀!杀!”
怒吼声中,朱棣转身看向李鲤。李鲤点点头,对传令兵道:“发信号。出征。”
三声炮响,震耳欲聋。旗舰升起“全军出发”的旗语,各船相继升起回应旗。帆索绞动,巨帆缓缓升起,吃满了东南风。
船队动了。
如山如岳的舰队,缓缓驶出港湾,驶向蔚蓝深海。岸上,送行的官员、百姓,黑压压跪了一地。
朱允熥站在李鲤身边,小手紧紧抓着栏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舰队,第一次参加真正的战争。少年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
“怕吗?”李鲤问。
“有点。”朱允熥老实回答,“但更多是…是激动。先生,我们真的能赢吗?”
“必须赢。”李鲤看着前方海面,“这一仗,没有退路。”
船队驶出舟山群岛,进入外海。风浪渐大,战船开始颠簸。不少第一次出海的士兵趴在船舷呕吐,但很快被老兵踹起来——在海上,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午时,中军议事。
旗舰议事舱内,李鲤、朱棣、徐辉祖、沐英围坐海图前,各军主将分列两旁。
“按照计划,”李鲤指着海图,“三日后抵达博多湾。燕王率丙路军两万,登陆后南下萨摩,首要目标——岛津家居城鹿儿岛。”
朱棣点头:“岛津家是九州最强的势力,打掉他,九州震恐。”
“魏国公率乙路军两万,登陆后东进,控制丰前、丰后,封锁关门海峡,切断九州与本州联系。”
徐辉祖沉声道:“水师会配合封锁海面,一只倭船也别想过海峡。”
“西平侯率甲路军两万,登陆后北上,直取石见银山。”李鲤看向沐英,“这是重中之重。银山到手,我军便有了钱粮根基。”
沐英抚须:“本侯已选好三千精锐,皆为山地战好手。五日之内,必下银山。”
“余下兵力,由本官统领,坐镇博多,调度各方。”李鲤环视众将,“记住三条:第一,严禁滥杀投诚倭人。第二,所有缴获,五成归公,五成赏赐将士。第三…善待妇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