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重。
众将领命。朱棣忽然问:“若是倭人诈降呢?”
“那便按军法处置。”李鲤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要有真凭实据。我不希望看到有人为了冒功,滥杀无辜。”
议事散后,李鲤独自走上甲板。海天茫茫,四望无涯。这时代没有GPS,没有无线电,跨海远征,实是豪赌。
“大人。”沈炼悄无声息地出现,递上一份密报,“琉球来使,已到宁波。按您的吩咐,让他们准备了向导十人,通译二十人,粮草五万石已装船,三日后可追上舰队。”
“好。”李鲤接过密报,“告诉琉球人,此战若胜,对马岛归他们。”
“是。”沈炼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事…吴王殿下,一直在看海。末将觉得,他心事很重。”
李鲤望向船尾。朱允熥独自站在那儿,望着海面出神。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
“先生,”朱允熥没有回头,“您说…倭国那些孩子,会恨我们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李鲤沉默片刻,反问:“殿下在博多时,给那些孩子治病,给他们糖吃。他们感激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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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感激,有的…”朱允熥低下头,“有的把糖藏起来,第二天又来要。还有一个孩子,我给他治好了伤,他转身就去偷别人的东西。”
“那殿下恨他们吗?”
朱允熥摇头:“不恨,只是…觉得可怜。他们从小就被教成那样,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
“是啊。”李鲤望向海天相接处,“所以他们恨不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教他们的孩子,什么是礼义廉耻。等那些孩子长大了,他们会感激我们——感激我们让他们脱离了那个地狱。”
这话说得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朱允熥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
这时,桅杆上的了望哨突然大喊:“前方有船!是倭船!”
所有船立刻进入战备状态。李鲤举起千里镜,看到三艘小船正从东北方向驶来,船体狭长,帆是奇怪的样式。
“是倭国的关船。”徐辉祖也上来了,经验老到,“看样子是巡逻船。大人,打还是放?”
李鲤还没回答,那三艘倭船显然也发现了庞大的明军舰队,慌忙转向,想往北逃。
“传令,”朱棣不知何时也上来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蜈蚣船队,追!抓活的!”
二十艘蜈蚣船如离弦之箭,破浪追去。倭船虽快,但怎敌得过专门设计的快船。不到半个时辰,三艘倭船全被截住,押回旗舰。
俘虏共三十七人,大多是水手,还有几个武士打扮的。为首的武士被押到甲板上,虽然面色惨白,却强作镇定,用生硬的汉语说:“我、我们是博多守护的船…你们明国人,为何抓我们?”
朱棣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博多守护?平田一郎的人?”
“是、是…”
“好。”朱棣笑了,笑容冰冷,“回去告诉平田一郎——大明王师已至。让他开城投降,可保性命。若敢抵抗…”
他拔出佩刀,刀光一闪,武士的束发被削断一截:“这便是下场。”
武士吓得瘫软在地。朱棣挥手:“放他们走。给他一艘小船。”
俘虏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上了小船,拼命往北划去。
“为何放他们?”徐辉祖不解。
“让他们报信。”李鲤淡淡道,“大军压境,倭人必乱。乱,才有可乘之机。”
果然,那艘小船消失在北方海面后不久,整个倭国西海岸都将知道——大明的舰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