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棠指尖蹭过布料,暖意从手心漫到心口。他总这样,话少得像挤牙膏,可该想到的都想到了——赤脚医生常要上山下田,裤子磨得快,劳动布最经穿。
“吃饭了吗?”她问。
“在站里吃过了。”陆劲洲说着,却看见苏念棠已经系上了围裙,伸手去拿面袋。
“再吃点,我擀面条。”
面团在案板上“砰砰”响,苏念棠手腕一压,擀面杖推得又快又匀,面片很快铺成薄薄一层,边缘齐整。陆劲洲没闲着,搬了小板凳坐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火,火苗“噼啪”跳着,映得他侧脸暖融融的。
“编织小组分红发了。”苏念棠一边切面条一边说,刀起落得匀,“大家都高兴,李婶说要给闺女买搪瓷盆当嫁妆。”
“嗯,好事。”陆劲洲往灶里塞了根粗柴,火光映亮他眼底,“公社那边没说啥?”
“徐书记让总结经验,说以后可能要去公社讲。”苏念棠把切好的面条抖散,免得粘在一起,“对了,风车模型改好了,铁柱算过成本,两块八,想试着做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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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水开了,白茫茫的蒸汽往上冒,裹着暖。细长的面条下了锅,在水里打了个滚就舒展了。苏念棠从竹篮里拿出五花肉,切成薄片,用酱油腌了腌,等会儿炝锅——他爱吃咸香口的。
两人一个在灶上忙,一个在灶下添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说农机站新来的技术员是上海知青,说话总带“阿拉”“侬好”,听着新鲜;她说夜校开了家庭关系课,王大爷居然来听课,还当着众人给老伴道歉,逗得大家笑。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在升腾的蒸汽里,在柴火的噼啪声中,半个月的分别像被温水泡开的茶,渐渐淡了,只剩下满屋子的烟火气。
面条出锅时,浇了炝好的肉片,还卧了个金黄的荷包蛋,油星子浮在汤上,香得勾人。陆劲洲接过碗,大口吃起来,筷子扒得快,却没发出声响,最后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碗底光溜溜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念棠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他,蛋黄还流心。
陆劲洲筷子顿了顿,没推辞,吃完后起身收拾碗筷,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来洗。”
下午的维修点格外热闹,好几个汉子围着陆劲洲带回来的轴承,指手画脚地讨论。铁柱把轴承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眉头皱着:“这玩意儿咱们能自己做不?”
“铸铁得要模具,咱没这条件。”陆劲洲蹲在地上,用白粉笔在泥地上画草图,线条简单却清楚,“可以找县机械厂订,把咱们要的尺寸报过去,花不了多少。”
大牛挠挠头,有点犹豫:“那得花多少钱?要是不顶用……”
“先用维修点的结余试试。”陆劲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要是风车成了,磨豆腐、磨玉米面都能用,省下的力气能多编不少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