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婶这般说,倒是让我意外。”
“我儿我心里清楚,他心性极高,从小不愿服从,他的性子与他阿爹一般急躁易怒……”林母紧张地扣着掌心的老茧,那衣裳袖口处露出的旧伤痕,仿佛在替她回忆着什么,“若非老妇悉心引导,也无今日之成就,老妇能以孝字压他半生,压不了他一世,若老妇离世,无孝在心,无人能牵扯住他。”
褚天鸾也顺着林母的视线看去,就见那手腕处全是蔓延出来若隐若现的疤痕,她顿时眼睛瞪大,上前拉过老妇的手想要确认。
“这些伤疤是……”
可是被林母小心翼翼地反握过。
自从那日见到自己儿子那副扭曲的面容,林母多日的惶恐害怕,在此刻爆发。
“姑娘,老妇遭受夫君半生殴打,才得以解脱,我的孩儿我心知肚明,你不该走进这条路。”
后怕到说话时,手和身体都在颤抖。
褚天鸾眸光闪烁,难掩心头的震撼。
“阿婶,您……”
她震撼的是妇人说出这番话的勇气和决心,震撼人性不止有丑陋还有良善的劝诫、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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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捶着胸口,难受地落泪,她的儿子她又怎么会不心疼,可是只剩下心疼溺爱,却养出了个祸害,那她跟个千古罪人又有何异?
“引入正道是身为母亲的职责,压制不了是恶劣血脉的传承……”林母恳求着,“老妇也有私心,老妇也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也希望他能平稳幸福一生,我儿纵使与那畜生有着相同血脉,那也是我的孩子,老妇能做的是在有生之年带领着他,老妇做不到的是闭眼之后的无法管束……老妇也希望他能好好的。”
“姑娘,你走吧,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林母颤抖地松开她的手。
对于一位母亲来说,在外人眼前撕开自己孩子丑陋的一面,无疑是在拿刀剜心。
她有私心,她也左右不了,她仅有的只是一番话。
褚天鸾在林母的送客中起身,却不走。
她问出与此行最无关的一句话:“阿婶,您怎么称呼?”
“……他们都唤我林老夫人。”
褚天鸾郑重道:“可我问的是您的名字。”
林母仰头,泪水滑过粗糙的脸颊的瞬间怔了怔,名字……她的名字。
“徐、徐霞春。”
似乎上次说出这三个字时已经很久远了。
褚天鸾重复念着:“徐霞春……霞春,晚霞绚烂春生万物,好有诗意的名字,也值得敬佩。”
似乎上次有人唤她霞春,是她父母尚在时,彼时她还未有这般面色蜡黄苍老。
“干娘。”
此时,有一背着包袱的女子跑了进来,警惕地看着褚天鸾一众人。
“阿荷。”徐霞春回过神来时,那女子已经跑过来搀扶过她,感知到女子的畏缩,老妇握着她的手安抚,避重就轻地同她解释着,“这位姑娘是路过来讨碗水喝的。”
公主私服出宫,不好张扬。
褚天鸾的视线落在那女子身上,女子背着包袱好似要出远门。
这位便是那位青梅竹马吗?她不免多看了几眼。
察觉到公主的目光落在阿荷身上,想起前几日阿荷的遭遇,徐霞春苦涩地道:“这位是老妇的养女,徐荷,阿荷十岁时父母双亡,之后便跟着我织女红、替贵人浆洗衣物才能吃上几口饭,阿荷很孝顺心不坏,就是穷怕了有些在意财物……京城太大了,不适合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我要带着阿荷一起回故乡平县,她的后半辈子,我要替她把把关……”
徐霞春说着,慈和地替阿荷暖了暖手心。
阿荷紧张到要将拇指边缘抠出血的手这才被顺毛般的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