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之城的清晨来得又冷又硬。
天刚蒙蒙亮,风里还带着那种刮骨刀似的寒意。
凌飒独自一人站在中央广场上,那个新立起来的“自省亭”前。
这亭子看着简陋,就是几根烧黑的木头搭的,但亭柱的底座上,嵌着一片她再熟悉不过的怪物鳞片。
那是她刚进游戏时,在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第一桶金。
此刻,那片被她当成垃圾的鳞片,正微微发烫,像一颗微弱的心脏。
她把手插在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凉的硬物。
犹豫了大概有半分钟,久到广场上扫雪的清洁傀儡都慢吞吞地从她脚边滚过去了,凌飒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推开了亭子的木门。
亭内比想象的更简单,只有一面半人高的镜子,镜框上全是裂纹。
镜子里的景象清晰得过分。
凌飒看见了自己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那是熬夜的铁证。
可镜子里的那个她,却精神奕奕,眼神亮得吓人,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你昨晚又梦到卡尔洛了。”镜中倒影先开了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语气却欠揍得多。
凌飒没吭声,只是从兜里掏出那枚冰凉的硬物,轻轻放在了镜子前的石台上。
那是一枚生了锈的齿轮。
也是她从第一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东西,因为一直找不到用处,被她扔在仓库角落里积灰。
随着齿轮落下,镜面像是被投了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画面变了。
那是她签署公会退会协议时的场景。
前男友林曜那张虚伪的脸上全是“痛心疾首”的挽留,屏风后面,他那个绿茶新欢的影子一闪而过,带着压抑不住的偷笑。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不,有哪里不一样。
凌飒的瞳孔微微缩紧。
画面的角落里,多了一帧她从未注意到的细节——她的影子,那个不久前才被她亲手“缝合”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将协议上“自愿退会”那几个字,用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涂改成“永久驱逐”。
笔锋阴狠,像是刻上去的。
凌飒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差点撞上亭子木门。
镜中的倒影却往前一步,一只手穿过镜面,冰凉的指尖按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