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院编修出身,之前一直跟着王五那条西域线做文书、做舆图、做胡语转译。他不是最显眼的人,可做事细,也会看局。当初西辽那条线能顺下来,他在后头补了不少看不见的活。
赵桓先没理他,只把手里那封泉州急报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往案上一放。
“南州的路,算是成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是让谁先去,怎么去,去了以后给朕带回什么。”
张浚拱手道:“官家,泉州那边一旦完全放开,民船会成群出海。海上局面是活了,可西边那条线,也不能拖。”
赵桓点了点头。
“朕知道。”
“东边是金,西边是人和术。”
“钱能让国富,术能让国强,这两样都不能丢!”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陆远身上。
“朕让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说好听话。”
“你跟王五那条线久,也看过西域送回来的卷宗。你先说,那个雷蒙德,还有他后头那帮十字军流亡骑士,值不值得朕送他们回去。”
陆远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先低头行礼,随后才开口。
“回官家,值。”
赵桓挑了下眉。
“为什么值?”
陆远道:“其一,他们认不清大宋的底,所以更容易敬畏。”
“其二,他们走过西域西头和更西边的路。朝中能找到会波斯话、会大食话的人,已经不多,再往西去的人,更少。可这些人去过。”
“其三,他们现在无根。无根的人,最好用。只要给他们活路,他们就会替咱们带路。”
赵桓没有打断。
陆远继续说道:“还有第四。”
“他们带来的,不只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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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西边那些国的秩序、兵制、教门、城防、货价和人心。”
“这些东西,书上没有,只有人嘴里有。”
“若只是为了护送他们回去,确实不值。可若是借他们的路,把咱们自己的使团送到更西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浚在旁边点了点头,这和他跟赵桓私下商量的路子差不多。
赵桓往椅背上一靠,淡淡道:“继续。”
陆远道:“臣以为,西行使团至少要做三件事。”
“第一,摸清西边的大国和小国,谁能做买卖,谁能挡刀,谁不能碰。”
“第二,把咱们淘汰下来的军械卖出去,换回真金白银和他们掌握的术法、图书、工匠。”
“第三,顺手把阿拉伯和欧罗巴那边的海路、陆路都画出来,哪怕只画个大概,也值千金!”
赵桓笑了一下。
“朕没看错你。”
“你脑子比脸好使。”
陆远低头,没有接这种话。
张浚这时插了一句:“官家,臣有一问。若使团真要往西走,那这一路的身份该怎么定?是商队,还是国使?”
这是个正问题。
商队可以低调,国使可以压人。可两种身份带来的风险和回报,也完全不同。
赵桓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随后开口。
“明面上是国使。”
“暗里头,是商队,也是探路队。”
“朕不想让他们偷偷摸摸地钻过去。”
“既然要去,旗子就挂出来!”
“朕要让西边那些人知道,东方不是只有丝绸和瓷器,东方还有规矩,有兵,有火药!”
说到这里,他看向张浚。
“礼部那边拟旨。”
“大宋将护送西方流亡骑士回其故土,同时遣使西行,通问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