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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十,军议厅。

郑成功带来了更详细的中原战报——不是官方塘报,是郑家在大陆的暗桩通过商船辗转传来的。

“李自成……没死。”郑成功第一句话就让满座震惊。

崇祯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去年五月,李自成在九宫山被地主武装杀害,是清军放出的假消息。”郑成功展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实际上,他率残部转入山西,与当地土寇合流,今春已重新聚起五万人马,打出‘顺’字旗。”

沐天波独眼圆睁:“这贼子!命真硬!”

“不止。”郑成功手指移向河南,“张献忠的养子李定国,在霍山失踪后,实际是北上投了李自成。现在李自成的部下,有原大顺军,有张献忠残部,还有山西的土寇,成分复杂,但……战斗力不弱。”

崇祯缓缓坐下。历史在这里出现了分叉——李自成没死,李定国投了李自成,中原的局势更加混乱了。

“清军呢?多尔衮什么反应?”

“多尔衮病重。”郑成功压低声音,“据北京传来的消息,已卧床三个月,政务由多铎和济尔哈朗把持。这两人不合,多铎想全力南下剿灭南明余孽,济尔哈朗主张先稳定北方,尤其是……防备李自成。”

内斗。满清贵族也逃不过权力争夺。

“南明那边呢?”

郑成功苦笑:“更乱。隆武皇帝在福州,鲁王在绍兴,两家为‘正统’打得不可开交。广西还有靖江王自称监国,湖广何腾蛟、堵胤锡各自为政……说是‘南明’,实则是十几股势力,互相牵制,谁也成不了气候。”

厅内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大陆已经彻底碎片化,短时间内不可能出现能统一抗清的力量。而满清内部不稳,也无力一举平定南方。

这是真空期。也是……机遇期。

“陛下,”郑芝龙开口,“咱们现在有两条路:一是趁大陆混乱,派船队回福建、广东沿海,收拢残部,扩充实力;二是埋头发展新杭州,等大陆打出个结果再说。”

很务实的选择。但崇祯想得更远。

“都不选。”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台湾,“先拿回台湾。”

众人愕然。

“台湾刚丢,清军立足未稳,施琅又遭重创。”崇祯分析,“更重要的是——台湾离福建近,咱们占了台湾,就等于在大陆门口插了根钉子。清军要防我们,就得分散水师力量;南明那些势力想找外援,第一个就会想到我们。”

这是战略棋局。台湾不是目的,是跳板。

“可咱们刚经历大战,哪来的兵力攻台?”沐天波问。

“不用攻。”崇祯笑了,“施琅在台湾,靠的是郑家旧部维持。一官,”他看向郑成功,“你在台湾八个月,应该有不少旧部吧?如果他们知道你还活着,知道新杭州有立足之地……”

郑成功眼睛亮了:“陛下是说……策反?”

“不是策反,是召唤。”崇祯正色,“告诉那些还在台湾的郑家旧部、不愿降清的义士——大明没亡,皇帝在海外建了新朝。愿意来的,咱们接;愿意在台湾做内应的,咱们支持。”

这是一张人情牌,也是一张政治牌。用“故主尚在”的情义,用“海外有国”的希望,瓦解施琅在台湾的统治基础。

“臣愿往!”郑成功抱拳,“给臣五艘船,三百精兵,臣回台湾沿海活动,最多三个月,必让施琅寝食难安!”

“准。”崇祯看向郑芝龙,“郑公,你统筹船队和补给。记住——此行的目的不是占领,是骚扰,是宣传,是告诉所有人:大明还在,皇帝还在,希望……还在。”

郑芝龙深深一躬:“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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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望海城南郊。

第一批移民新村落成了。五十座木屋整齐排列,每屋住一户,屋前有菜地,屋后有鸡舍。住进来的不是将士,是围城战中失去丈夫的寡妇、失去儿子的老人、失去父母的孤儿。

崇祯亲自来分发地契——其实就是盖了玉玺的木牌,上面写着“授田三亩,永为家业”。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接过木牌,忽然跪地痛哭:“陛下……民妇的儿子死在城墙上,民妇本想随他去了。可有了这地……民妇得活着,得给他留个祭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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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扶起她,喉头发哽。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不是虚无缥缈的“皇图霸业”,是这些普通人活下去的希望。

朱慈烺跟在父亲身后,默默看着这一切。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坚持“与民同食”,为什么要把有限的资源先给老弱妇孺。

因为民心,才是真正的城墙。

巡视完新村,父子二人登上附近的山坡。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望海城——残破但正在修复的城墙,忙碌的港口,冒烟的工坊,还有远处郁郁葱葱的农田。

“慈烺,你看这新杭州,像什么?”

朱慈烺想了想:“像……一颗刚种下的种子。”

“对,种子。”崇祯望向更广阔的原野,“现在它还小,还弱,一场大风大雨就可能毁了它。但只要我们精心照料,让它生根、发芽、长大……总有一天,它会成为参天大树。”

他顿了顿:“而我们要做的,不只是守住这颗种子。还要让更多人知道——在这片海外的土地上,有一颗汉家的种子正在生长。那些还在大陆受苦的同胞,那些在南洋漂泊的同族,那些在台湾坚守的义士……他们知道了,就会来投奔。”

“就像郑成功将军从台湾来?”

“就像郑成功从台湾来。”崇祯点头,“一个人来,是投奔;一万个人来,就是潮流。当所有人都往这里聚的时候,新杭州就不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新的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