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愿景,也是战略。用生存的希望吸引人才,用人才的汇聚壮大实力,用壮大的实力保护更多人——形成一个正向循环。

“儿臣明白了。”朱慈烺郑重道,“所以父皇才要建格物院、造新船、开矿场。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让这里活得更好,让更多人愿意来。”

崇祯拍拍儿子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夕阳西下,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在他们身后的望海城里,炊烟袅袅升起,灯火次第点亮。

那是一个文明在废墟上重建的微光。

微弱,但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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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港口。

第一艘新式帆船的龙骨铺设完成。老匠人按照朱允熥提供的算法,精确计算了每一根肋骨的弧度,每一块船板的厚度。郑成功亲自监督,要求严苛到毫厘。

“少将军,”工匠抱怨,“这公差也太小了,咱们以前造福船,差个半寸都不算事。”

“以前是以前。”郑成功严肃道,“这船要在大洋里搏风击浪,差一丝,关键时刻就可能散架。重做!”

工匠嘟囔着去返工,但眼中没有怨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艘船寄托着海国大明的未来。

而在红石山矿场,第三座冶炼炉点火成功。铜产量达到每日五千斤,铁产量两千斤。潘云鹤开始筹划铸造新炮——不是仿制荷兰炮,是结合了靖海军图纸和汤若望设计的新型舰炮,重量更轻,射程更远。

更让人惊喜的是雨林族。黑豹派来五十名年轻战士,不是来打仗,是来学习——学汉语,学种地,学锻造。朱允熥亲自接待,用生硬的土语向他们解释:汉家人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交朋友的。

高山族送来第二批粮食,还附上一张更大的地图——标注了西面五百里外的一片平原,那里土地肥沃,河流纵横,适合垦殖。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六月二十五,一艘破损的商船驶入港口。

船主是个中年闽商,见到崇祯时扑通跪地,涕泪横流:

“陛下!救救南洋的汉人吧!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开始屠杀了!”

崇祯心头一沉:“慢慢说,怎么回事?”

“荷兰人在新杭州战败的消息传到马尼拉,西班牙总督大怒,说……说汉人是祸乱之源。”闽商颤抖着,“半个月前,他们以‘通敌’为名,抓了三百多汉商,全部绞死。现在又在清查汉人聚居区,凡有兵器的、识字的、当过水手的,全部抓走……”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马尼拉的汉人说,想活命,只能……来投奔陛下。可西班牙人封锁了海路,我们这艘船是拼死冲出来的。后面……后面还有十几条船,不知道能不能冲过来……”

厅内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西班牙人要切断南洋汉人与新杭州的联系,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发动新一轮远征。

郑芝龙咬牙:“陛下,臣带船队去接应!”

“来不及了。”崇祯看着海图,“从新杭州到马尼拉,顺风也要走十天。等咱们到了,该杀的都杀完了。”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杀?”

崇祯沉默良久,缓缓抬头:

“发檄文。”

“檄文?”

“以海国大明皇帝的名义,发檄文给马尼拉总督。”崇祯眼中闪过寒光,“告诉他:南洋每一个汉人,都是大明的子民。杀一人,大明记一笔血债;屠一城,大明必以血还血。”

“可是……咱们现在没实力打到马尼拉啊。”

“现在没有,将来会有。”崇祯一字一顿,“檄文不只是给西班牙人看的,是给所有南洋汉人看的——告诉他们,大明还在,皇帝还在,而且……敢为他们出头。”

他转向那闽商:“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带着檄文副本回南洋。走隐秘航线,去爪哇、去暹罗、去安南,去所有有汉人的地方。告诉所有人——”

声音在厅中回荡:

“海外有国,国号大明。若受欺凌,可来投奔。若不能来,记着这笔账。待他日龙旗东指,必让欺凌汉人者……血债血偿!”

闽商热泪盈眶,重重叩首。

消息很快传遍全城。将士们群情激愤,纷纷请战。但崇祯压下了所有请战声——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檄文在三天后发出。用的是黄帛,盖着玉玺,言辞激烈:

“……自今日始,凡我汉民,无论居于何地,皆受大明庇护。若有欺辱杀戮,虽远必诛。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篇《庇侨檄文》随着商船传遍南洋。西班牙人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丧家犬的狂吠。但南洋的汉人哭了——三百年了,终于又有一个政权,敢为他们说话。

从那天起,偷渡来新杭州的船只,越来越多。

而崇祯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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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