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只是…药材已不足,特别是大黄、黄连等主药,库存只够三日之用。”

“向周边州县征调,高价收购。”李维果断道,“再让太医院研究替代药方——有什么用什么,艾草、大蒜、甚至石灰水都行。”

院使退下后,李维走到窗前。透过窗纸,他能看见宫墙外南京城的轮廓。这座六朝古都,如今像一座巨大的囚笼,里面关着百万生灵,也关着瘟疫这个魔鬼。

“陛下。”史可法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臣有要事禀报。”

“进来说。”

史可法进殿后,同样保持距离:“镇江急报——清军前锋已至瓜洲,正在打造战船。多铎主力仍在扬州,但探子发现,清军正在征集民夫,运送攻城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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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终于来了。李维早有预料,但心中仍是一沉。

“长江防线如何?”

“王铁头的水师已布防完毕,但战船不足,只能重点防守几个渡口。”史可法忧心忡忡,“更麻烦的是…江防水师总兵黄斌卿,近日与郑芝龙的使者频繁接触。”

郑芝龙。李维想起自己开出的条件——东南市舶司代管权、朝廷水师移交,换红夷大炮和工匠。现在看来,郑芝龙还在观望,甚至可能在两头下注。

“告诉王铁头,必要时…可接管黄斌卿的兵权。”李维声音冰冷,“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臣明白。”史可法顿了顿,“还有一事…马士英有消息了。”

“哦?他在哪儿?”

“在镇江,藏在郑家的一处商号里。”史可法低声道,“锦衣卫暗哨发现,他正与郑芝龙的堂弟郑泰密谈,似乎…在谈条件。”

李维眼中闪过厉色。马士英果然投靠了郑芝龙。这个江北总督,扬州陷落时不知所踪,原来是早就找好了退路。

“他们在谈什么条件?”

“具体不知,但探子听到‘台湾’、‘水师’、‘拥立’等字眼。”史可法声音更低了,“陛下,臣怀疑…郑芝龙可能在考虑拥立马士英为傀儡,割据东南。”

这倒是个新情况。李维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好事。”

“好事?”

“郑芝龙若真想割据,就不会全力帮清军打南京。”李维分析,“他这是在待价而沽,看哪边出价高。那我们…就给他开个更高的价码。”

“陛下还要让步?”

“不是让步,是交易。”李维走到案前,提笔疾书,“传旨:封郑芝龙为‘靖海公’,总制东南沿海诸军事。许他在台湾设府开衙,自置官吏。另,开放福建、广东所有港口,郑家商船免税十年。”

史可法目瞪口呆:“陛下!这…这岂不是…”

“岂不是割让东南?”李维写完圣旨,盖上玉玺,“史卿,东南现在还在我们手里吗?郑芝龙早就是海上的土皇帝了,这道圣旨不过是承认既成事实。用虚名换实利,值得。”

他放下笔:“郑芝龙要的是名分和财路,我们要的是时间和火器。这笔交易,他赚了面子,我们赚了里子。”

史可法无言以对。他知道皇帝说得对,但心里总觉得憋屈——大明江山,竟要靠贿赂海盗来保全。

“还有,”李维补充,“告诉郑芝龙,他要的朕都给了。但朕要的东西,他必须在十日内送到南京——至少二十门红夷大炮,和会造炮的工匠。否则…这道圣旨就作废。”

“臣…领旨。”

史可法退下后,李维感到一阵疲惫。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憔悴的脸。才三十四岁,却已两鬓斑白。

“陛下,该用药了。”韩赞周端来一碗药汤。

李维接过药碗,忽然问:“韩赞周,你说朕能守住南京吗?”

老太监沉默良久:“老奴不知道。但老奴知道,陛下在,南京就在。”

又是这句话。李维苦笑,将药一饮而尽。药很苦,但苦不过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