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霸天那庞大的身影，扛着那块与他气质极为不符的板砖，很快就消失在了金鳌岛缭绕的仙雾之中。他嘴里哼哼唧唧的调子，也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麒麟崖外，死一般的寂静。

阐教、人教、西方教，这群洪荒世界里最顶尖的精英弟子们，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方才那混杂着错愕、荒谬和难以置信的空白。

风，重新开始吹拂。

吹动广成子那身已经被海风侵蚀得有些发白的道袍，也吹乱了玄都大法师额前的一缕长发。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像是不知疲倦的魔音，反复回荡。

就是干！

道，就是干？

八十年。

他们在这里枯坐了整整八十年。

他们从盘古开天讲到鸿钧合道，从太极两仪讲到四象八卦，从万物生发讲到万法归空…他们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几乎将自己修持了一辈子的道，剖开来，揉碎了，捧在手心，想要呈现给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看。

结果…

结果，竟然不如一个黑熊精一句粗鄙不堪的大白话？

这算什么？

这叫什么道理？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响，一名站在太乙真人身后的阐教金仙，猛地弓下了身子，一口金色的仙血喷洒在脚下的礁石上，迅速黯淡下去。

他的双眼失去了焦距，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全都错了…”

这一口血，像是一个信号。

广成子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那颗本就已经布满裂痕的道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崩解，碎成了漫天齑粉。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明白！他不能接受！

可那道消失的壁垒，那头黑熊大摇大摆走进去的背影，无一不在嘲笑着他八十年来的愚蠢。

原来，通天道师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玄奥的理论，不是什么华丽的辞藻。

他要的，是一种态度！

一种最纯粹、最直接，甚至可以说是最野蛮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