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王见(一)

第九十二章 王见(一)

瑞王到访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池塘,在福寿堂内激起了更深的涟漪。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呼吸也急促了几分,握着佛珠的手骨节发白。她先是看了一眼沈清辞,眼神复杂难明,随即强自镇定下来,对吴嬷嬷吩咐道:“快,扶我起来,更衣。清辞,你随我一同去见瑞王殿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她要将沈清辞带在身边,以免瑞王单独发难。

沈清辞心中冷笑,夜凌云(瑞王)果然还是这般迫不及待,狗鼻子倒是灵,这边刚出事,他便以“探视”“调解”的名义登门了。是想借机敲打侯府?还是想亲眼看看她这个“死而复生”、且傍上了容璟的前未婚妻?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依言上前与吴嬷嬷一同搀扶起老夫人,并顺手将一枚清心凝神的药丸悄然递到老夫人手中,低声道:“祖母含服,可稍缓不适。”

老夫人深深看她一眼,未多言,将药丸纳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化开,翻涌的气血和头晕果然稍平。

稍作整理,老夫人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深紫色五福捧寿纹常服,在沈清辞和吴嬷嬷的搀扶下,来到侯府正厅。

瑞王夜凌云已端坐在上首客位。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绣四爪蟒纹的亲王常服,头戴玉冠,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通身气度雍容华贵,只是那眉眼间惯有的温和笑意,此刻显得有些浅淡,眼底深处是一片沉沉的暗色。他身后站着两名目光精悍、气息内敛的随从,显然都是高手。

见老夫人出来,瑞王起身,执晚辈礼,语气温和中带着关切:“小王听闻老夫人身体不适,府中又有些许误会纷扰,心中甚是不安,特来探望。老夫人可安好?”

“劳瑞王殿下挂心,老身这把老骨头,一时还散不了。”老夫人被扶着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带着疏离的客气,“不过是些家务琐事,竟惊动了殿下,实在惭愧。”

“老夫人言重了。”瑞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安静侍立在老夫人身侧的沈清辞,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惊艳、诧异,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晦暗,“清辞妹妹也在。许久不见,妹妹风采更胜往昔。”

这一声“清辞妹妹”,叫得自然而亲昵,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退婚,也仿佛沈清辞并非是与他人“私奔”归来的女子。

沈清辞心中腻烦至极,面上却只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礼,声音清冷无波:“瑞王殿下金安。殿下称呼有误,臣女当不起‘妹妹’之称,请殿下唤臣女姓名即可。”她直接划清了界限,连客套的“民女”都不屑用,而是用了更具距离感的“臣女”。

瑞王眼神微沉,脸上笑容却不变:“是本王失言了。沈姑娘。”他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目光却未离开沈清辞的脸,“听闻沈姑娘随容世子北境一行,不仅平安归来,还立下功劳,实在令人钦佩。容世子能得沈姑娘这般红颜知己相助,亦是幸事。”

他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句句带刺。“随容世子北境一行”,暗指她名节有亏;“红颜知己”,更是将她与容璟的关系往暧昧不清处引。

老夫人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沈清辞已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瑞王,语气依旧平淡:“殿下过誉。北境凶险,臣女不过略尽绵力,幸得世子殿下庇护,方能侥幸存活。至于功劳,皆是世子殿下与将士们奋勇所得,臣女不敢居功。世子殿下光风霁月,对臣女有救命之恩、庇护之谊,臣女心中唯有感激与敬重,不敢以‘知己’妄称,以免玷污世子清誉。”

她不卑不亢,将容璟抬到高处,强调是“庇护之谊”,既撇清了暧昧,又彰显了容璟的恩德与正派,反衬出瑞王话语中的狭隘。

瑞王脸上笑容淡了些,眼神更冷:“沈姑娘倒是知恩图报,谨守分寸。看来容世子果然御下有方,令人感佩。”他将“御下有方”几个字咬得略重,隐含贬低沈清辞身份之意。

“世子殿下待人以诚,臣女虽愚钝,也知礼义廉耻,何为分寸,何为本分,无须他人提点。”沈清辞寸步不让,暗讽瑞王多管闲事,且自身行径未必合乎礼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