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粉见了底。
王老歪抖了又抖,那深色小陶瓶里再也倒不出半点粉末,只剩下一点呛人的余味。他愁苦地看着陈伍再次渗血的伤臂,叹了口气,默默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裹好。
“撑住啊,伍子……”他声音干涩,像是在对陈伍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陈伍没说话,只是靠着冰冷的土墙,点了点头。伤口处的清凉感正在快速消退,被压制下去的灼痛和肿胀感又开始隐隐抬头,像是不甘蛰伏的毒蛇。高烧虽然退了,但虚弱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钉在他的四肢百骸。
他知道,那点诡异的药效,快要耗尽了。
夜再次降临,比前一晚更冷。寒风在关隘残破的墙垛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草,打在脸上,生疼。
窝棚里挤满了人,却感觉不到多少热气,只有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和压抑的呻吟。饥饿和寒冷是永恒的主题,偶尔有人翻个身,带动身下干草发出窸窣声响,很快又归于死寂。
陈伍蜷缩着,伤臂抱在胸前,试图保留那一点可怜的温暖。疼痛让他无法入睡,意识却因为虚弱而有些模糊。他听着风声,听着近在咫尺的鼾声,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破碎的画面——喷溅的鲜血,砸落的尸体,疤鼠狞恶的脸,把总冰冷的眼神,还有那个沉默的黑袍人……
以及,点卯时,那个无人应答的名字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不能像李狗剩那样无声无息地烂掉。
这个念头像根针,刺破昏沉,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
他得做点什么。
至少,得让伤口不再恶化。
他记得白日里搜寻野菜时,在靠近关墙的一处废弃马厩后面,似乎看到过几丛枯死的、带着尖刺的灌木。另一种记忆模糊地告诉他,某些带刺植物的根皮,或许……或许能有点用处?哪怕只是止点血?
这个念头毫无根据,甚至可能危险,但在绝望中,却像一点微弱的萤火,引诱着他。
他悄悄吸了口气,忍着痛,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王老歪在他旁边似乎已经睡熟,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不能惊动任何人。
他像一尾滑溜的泥鳅,借着棚柱和他人身体的遮挡,一点点挪出拥挤的窝棚区。冷风瞬间灌满全身,让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伤臂的疼痛也尖锐起来。
他缩着脖子,辨认了一下方向,贴着残破的土墙和棚屋阴影,朝着记忆里那处废弃马厩摸去。
关隘夜里也有巡哨的兵丁,但大多敷衍了事,聚在避风的角落打盹。陈伍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有火光的地方,在浓重的黑暗和断壁残垣间穿梭。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耳朵竖起着捕捉任何异常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