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箭带来的惊悸,直到天色灰蒙蒙亮起,交接的哨兵踩着僵硬的步子上来,才稍稍从骨头缝里褪去些许。

陈伍几乎是拖着两条冻得没了知觉的腿,挪下马道。手背上被箭杆擦破的口子结了层薄痂,冒着血珠,一碰就疼。刘老兵跟在他后面,沉默得像块石头。

回到溃兵聚集的窝棚区,王老歪立刻迎上来,看到陈伍苍白的脸色和手上的伤,吓了一跳:“咋又弄伤了?昨夜……”

陈伍摇摇头,没力气多说,瘫倒在角落里,裹紧那身冰凉的破棉甲,只想把自己埋进黑暗。冷,饿,疼,还有后怕,搅合在一起,榨干了最后一丝气力。

王老歪看他这样,叹了口气,从怀里摸索出小半块黑黢黢、硬得能硌掉牙的干粮,塞进他手里:“垫垫……刚发的。”

陈伍看着那点东西,喉头动了动,没立刻吃,哑声问:“哪来的?”

“今日……死的人不多。”王老歪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

陈伍明白了。又是从那些再也吃不上粮的人身边摸来的。他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一点点用牙齿啃着,混着冰冷的唾液,艰难地往下咽。胃里有了点实在东西,那股抓心挠肝的虚火才稍稍压下去。

白日的操练依旧,甚至因为昨日的溃散和见血,把总的脸更黑,鞭子挥得更狠。陈伍拖着更加疲惫的身体,混在队列里,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伤臂的疼痛和手背的擦伤让他每一次举手投足都格外艰难。

他能感觉到把总的目光几次扫过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但终究没再特意找他麻烦。或许在他眼里,陈伍这种半死不活的废物,已经不值得再多费鞭子。

校场边缘,那黑影依旧。

陈伍不再敢往那个方向看,每一次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抹静立的黑色,都让他心头发紧,下意识地将动作做得更加笨拙可笑。

熬到收操,他几乎是被王老歪架着回去的。

夜里,窝棚区鼾声四起。陈伍却因为白日的惊恐和疲惫,反而睡不着。手背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昨夜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