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监军院的耳目。

这日傍晚,陈伍正在核对一份物资申领单,那名青袍文官竟带着一名随从,亲自来到了西段墙防。他并未声张,只是默默行走在墙道上,观察着垛口后的守备情况,检查着器械摆放,甚至随手拿起一册值班记录翻看。

陈伍得到消息,急忙赶去,心中惴惴不安。

文官将记录册递还给他,目光扫过眼前虽然残破却井然有序的防区,淡淡问了一句:“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陈伍低头:“卑职……只是依例行事。”

文官沉默片刻,忽然道:“雷彪昨日向经略行辕呈报,请擢升你为抚顺关守备所千总,仍兼领西段防务。”

陈伍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千总!虽是低阶武职,却已是正经的朝廷军官!与他之前的溃卒身份,不啻云泥之别!雷彪竟然会举荐他?

文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人。雷把总,倒是懂得‘顺应时势’。”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陈伍独自站在暮色笼罩的关墙上,手中紧紧攥着那份物资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千总……

他抬起头,望向关外苍茫的暮色和远处星星点点的建州营火。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巨大机遇和致命危险的激流,已将他卷入漩涡中心。

而他隐约感到,推动这一切的,不仅仅是雷彪的“顺应时势”,或监军的“青睐”。

在那深不可测的水面之下,似乎还有另一双冰冷的手,在无声地拨动着命运的丝线。

他晋升的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了那股暗流涌动的节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