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房内，死寂如冰。陈伍靠墙瘫坐，左臂被厚厚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层层包裹，麻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每一次心跳都显得沉重而迟缓，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虚弱感。疡医留下的汤药在胃里灼烧，带来一丝虚假的热力，却无法驱散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

三日。最多三日。

这三个字如同丧钟，在他耳边反复敲响。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最残忍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那里曾放着那几页足以掀翻半个朝堂的账簿。灰鸢带着它们离去已近两个时辰，外面天色渐暗，寒风卷着雪沫拍打着破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典簿”会如何利用这份证据？是雷霆一击，还是引而不发？对方收到交换解药的消息，又会作何反应？是断然拒绝，还是将计就计，设下更恶毒的陷阱？

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滚，伴随着毒素侵蚀带来的阵阵眩晕。陈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思考着每一种可能，以及对应的应对之策。他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典簿”的运筹帷幄，更不能天真地相信敌人会乖乖交出解药。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约定好的、一长两短的轻微叩门声。

陈伍精神一振，强撑着坐直身体，右手悄然摸向藏在腰后的匕首柄。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只有灰鸢一人。他脸色凝重，快步走到陈伍面前，压低声音道：“哨官，消息递出去了！‘典簿’大人震怒，已连夜密奏入宫。但…对方回应了！”

陈伍瞳孔微缩：“如何回应？”

灰鸢从怀中取出一小卷用油纸包裹的物事，展开，里面竟是一小撮暗红色的、散发着奇异甜腥气味的粉末，以及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这是…”陈伍盯着那粉末，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灰鸢将纸条递给陈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对方派人将这包东西和纸条塞到了丙字库的门缝里。纸条上说…这是‘青鹤涎’的…半份样品。若想得到完整的解药和配方…需用账簿原件，于明晚子时，在…在城东‘乱葬岗’外的‘义庄’交换。只准您一人前往…”

陈伍接过纸条，只见上面用歪斜的字迹写着：

“货验真伪，人辨生死。明晚子时，乱葬岗义庄，以书易药。过时不候。”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阴冷的杀意和不容置疑的傲慢。

“样品？”陈伍冷笑一声，用指尖沾了一点那暗红色粉末，凑近鼻尖仔细嗅闻。那甜腥气味之下，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与“缠丝绕”毒性隐隐相克的清凉药香。似乎…真有几分解毒药的特性。但…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灰鸢：“送东西的人，可看清模样？”

灰鸢摇头：“毫无踪迹，像是凭空出现。对方行事…极为诡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