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四，寅时。

朔州城西隔离区外，燕轻云披着厚麻布罩袍，脸上蒙着浸过药汁的面巾，正听阿秀汇报疫情。

“已发病一百四十七人，死亡三人，都是年老体弱的。”阿秀眼中布满血丝，“症状是发热、呕吐、腹泻，看起来像伤寒，但传播太快了。我怀疑……有人投毒。”

“投毒？”跟在身后的梅若烟握紧银枪，“查出来源了吗？”

“病患分布集中在城西三处水井周边。”阿秀展开地图，“这三口井是连通的地下水源。我在其中一口井里发现了这个——”

她从药箱取出一块布包，里面是几片干枯的草叶。

燕轻云接过细看，草叶呈暗绿色，边缘有锯齿，闻着有股辛辣气味。他不认识，看向崔挽月。

崔挽月凑近辨认，脸色一变：“这是‘鬼见愁’，岭南一带的毒草，少量服用会发热呕吐，大量才致命。朔州怎么会有这东西？”

“鬼见愁……”梅若烟蹙眉，“我听说过。前朝征岭南时，有士卒误食此草，症状和现在一样。”

“能治吗？”燕轻云问。

“能。”阿秀点头，“师父教过我解毒方子，药材库里有。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她看向隔离区内痛苦的病患，“人心已经慌了。”

确实慌了。

虽然燕轻云第一时间封锁病坊、公开疫情、调集药材，但“天谴”的谣言已经传开。城西几个老人聚集在街头烧香祷告，说要“祭天谢罪”。更有甚者，开始传言燕轻云是“灾星”，才引来疫病。

“是陈冲。”冷青萍咬牙道，“除了他，谁会这么下作！”

“现在没证据。”燕轻云冷静道，“当务之急是控制疫情，稳定人心。阿秀，你全力救治，需要什么药材、人手，直接找辛鹏调。萍儿，你带一百人守住隔离区，防止有人冲击。”

“是！”

“阿烟，你去民议堂，召集各坊代表，我要当众说明疫情。”

梅若烟一愣：“现在？人心惶惶的时候……”

“越是人心惶惶，越要公开透明。”燕轻云转身，“挽月，你和我一起去。”

辰时初，民议堂内外挤满了人。除了各坊代表，还有许多自发前来的百姓，个个面带忧色。

燕轻云站在堂前台阶上，没有披甲，只一身常服。他举起手中那几片“鬼见愁”，声音朗朗：

“诸位乡亲，疫病来源已查明——是有人往水井中投毒，毒草名为‘鬼见愁’，产自岭南。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人群哗然。

“投毒？谁这么歹毒！”

“燕使君，您说清楚啊！”

燕轻云抬手示意安静：“本使已派人严查，定会揪出元凶。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病——解毒药方已有，药材充足，所有病患免费医治。另外，城西三口井已封，今日起由官府统一派水车送水，直到新井打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我知道，有人传这是‘天谴’。那我问诸位——天若要罚，为何只罚城西？为何只罚喝那三口井水的人？天理岂是如此不公？”

这话有理，许多人点头。

一个老者颤巍巍问：“使君，那这疫病……真能治？”

“能治。”崔挽月上前，手中拿着一份药方，“解毒方在此，已熬出第一锅药，病患服后症状缓解。今日起，各坊按方领药，每家每户都要喝一碗预防。药材钱，官府出。”

百姓们面面相觑，担忧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