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醋意满长安

云汐指了指那老妪,低声道:“夫君,你看那位婆婆……天冷了,她的花怕是卖不出去。” 她想起昨夜小院里的温暖,再看眼前这风烛残年、无人问津的老人,心中生出几分不忍。她并非滥好心,只是涅盘重生,对生机格外敏感,能清晰感觉到老妪身上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以及深藏眼底的一丝无奈与期盼。

墨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帷帽下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向来不喜这些无谓的牵扯,凡人生老病死,自有其轮回定数。但看着云汐清澈眼眸中那抹真实的同情,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想去看看便去。”他淡淡道,脚步也停了下来,站在离老妪几步远的地方,仿佛一个等候妻子的寻常丈夫。

云汐走到老妪面前,蹲下身,拿起一束野菊。花朵带着山野的清气,虽然不艳,却别有一种倔强的生机。

“婆婆,这花怎么卖?”她轻声问。

老妪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但眼神尚算清明的脸。她看到云汐(即便隔着薄纱也能感觉其气度不凡),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姑娘,不,夫人,这花……两文钱一束。都是今早刚从城外采的,新鲜着哩。”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都要了。”云汐温声道,从随身带着的、装了几个铜板碎银的荷包里,取出一小块约莫半两重的碎银,递给老妪,“您数数这些花,这些银子可够?”

老妪看着那块碎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手都有些抖:“够,够了!太够了!这些花不值这么多钱……” 她连连摆手,不敢接。

“拿着吧,婆婆。”云汐将银子轻轻放在老妪面前的蓝布上,“天冷了,早些卖完,也好回家。”

老妪眼眶一红,颤巍巍地拿起银子,又连忙将蓝布上的几十束野菊全部拢在一起,用布角小心包好,递给云汐:“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您真是菩萨心肠!这些花,您拿好!”

云汐接过那一大包野菊,抱在怀中,菊花清淡的香气萦绕鼻尖。她起身,对老妪笑了笑,转身走回墨临身边。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周围有几个驻足看热闹的行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位夫人心肠真好,那老婆子的花蔫巴巴的,哪值当那么多银子”

“许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娘子出来散心吧,瞧那气度”

“那旁边是她夫君?啧,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量气势怕也不是普通人。”

“郎才女貌,又这般心善,真是难得”

议论声不高,却清晰地飘入墨临耳中。尤其是“郎才女貌”、“心善”等字眼,落在他耳中,让他帷帽下的脸色,微微沉了沉。

他看着云汐抱着一大包不起眼的野菊走回来,那素净的衣裙,朴素的帷帽,怀里却抱着一大捧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甚至有些寒酸的花束,不知怎的,心头那点因她多管闲事而生的些微不悦,迅速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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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般站在人群中,即便遮掩了容貌,那份过于清澈良善的心性,依旧惹人注目。那些议论,那些目光虽无恶意,却让他觉得分外刺眼。

仿佛属于自己的珍宝,被无关人等随意打量、评头论足。

云汐走到他面前,怀里抱着花,仰头看他(隔着薄纱):“夫君,我们走吧?”

墨临没动。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从云汐怀里的花束,缓缓扫过周围那几个还未散去的、带着好奇与善意笑意的行人。

然后,他忽然抬手。

不是接过花,也不是牵她走。

而是直接,从自己怀中(实则是袖里乾坤),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鼓囊囊的粗布钱袋。

看也未看,他将整个钱袋,径直抛给了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老妪!

钱袋落在老妪脚边的蓝布上,发出“咚”一声闷响,显然分量不轻。

“这些,买你今日不必再买花。”墨临的声音透过帷帽传来,比平日更低沉,更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语气,“即刻回家,关门闭户,三日之内,莫要再出门。”

老妪彻底懵了,看看脚边沉甸甸的钱袋,又看看眼前这对气质迥异的“夫妇”,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行人也愣住了,随即响起更低的、混杂着惊讶与羡慕的嗡嗡议论。

云汐也愕然地看着墨临。他这是?

墨临却不再理会老妪和旁人。他伸出手,不是去牵云汐的手,而是直接将她怀里那一大包野菊接了过来。

动作有些粗鲁,甚至扯掉了两朵花。

他看也不看那包花,随手就将它们塞进了旁边一个正好路过的、推着空板车的货郎怀里!

那货郎一脸茫然。

“送你。”墨临丢下两个字,然后,一把抓住云汐的手腕,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动作快得云汐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走得极快,步履生风,玄青的衣摆翻飞,握着云汐手腕的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吃痛。周围的景物迅速后退,议论声被远远抛在身后。

云汐被他拉着,踉跄跟上,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