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夜无烬,声音嘶哑而艰涩:“这碑……这石碑吞噬了他的完整魂魄!我们一直看到的‘夜无烬’……不,你……你只是当年他自愿献祭时,从完整神魂中逃逸出的一缕……一缕残念!”
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血雾的喷薄声也仿佛消失了。
全世界只剩下这句令人头皮发麻的真相,在荒原上空回荡。
夜无烬静静地站在原地,他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没有震惊,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了然。
原来如此。
原来他苦苦追寻的“我是谁”,答案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他不是来寻找真相的。
他是来……归位的。
在宋惊鸿和阿骨打惊恐的注视下,夜无烬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座吞噬了他过去的通天巨碑。
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节点上,身影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微微闪烁。
终于,他站在了碑前。
他缓缓抬起那虚幻的手,毫不犹豫地触摸在了那冰冷刺骨的石面之上。
嗡——!
刹那间,万古的记忆洪流如决堤江海,轰然倒灌进他这缕残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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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座熟悉的断命台,看见了御座之上那道孤高绝世的金色身影。
他看见自己,身披玄黑战甲,在八位师兄师姐错愕不解的目光中,毅然走出队列,单膝跪倒在她的面前。
他听见了始祖那清冷威严,却又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的声音,响彻神魂。
“夜无烬,你可知此去代价?”
“知。以身为碑,以魂为锁,永生永世镇于归墟之喉,不得轮回,不得超脱,不见天日,不闻人声,只为防‘第一罪’复醒。”
“你,可愿?”
他看见年轻的自己抬起头,那张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抹干净而纯粹的笑意。
他听见自己用尽了一生最平静、最坚定的声音回答:
“只要始祖安好,黄泉亦可为家。弟子,愿往。”
记忆洪流退去,夜无烬依旧保持着手触石碑的姿势,他那虚幻的身体,此刻竟前所未有地凝实。
他缓缓侧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凤栖梧,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所以……”他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笑意,“我不是来找您的。我是……回来赴死的。”
凤栖梧立于碑外十丈,始终未动分毫。
但她那双仿佛亘古不变的金色凤眸,此刻却罕见地剧烈波动起来。
她当然记得那一日。
九大弟子,唯有他,最沉默寡言,最不起眼的他,自愿选择了这条最残酷的绝路。
不求名分,不立碑文,甚至请求她亲手抹去世间关于他的一切痕迹,以免他这桩“活祭”的因果,牵连到她的轮回。
她允了。
她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天道轮回,竟还是让他的一缕残魂辗转万古,以“夜无烬”之名,跋涉亿万里,重新走到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