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漏可以,抄编不行。”刑司短短一句,斩断退路。
江枝在一旁补刀:“陈尚书放心,我对的是纸,不是你的人。”她转笔,又轻飘飘加了一句,“只是抄纸的人,总有一只手要留下来。”
陈永年咬紧后槽牙,袖中指节作响。
午后,刑司入长宁宫。贵妃已在正殿候,衣色月白,神情从容,云裳立于侧。刑司官行礼述旨。贵妃微笑:“奉旨自当全力。只是宫中私物多,不便尽看;请大人列目,长宁宫照单呈上。”
江枝一步上前:“陛下旨意明言‘三日限查,不得迁延’,长宁宫当然贵重,但链条若断在此处,三日之后,又该怪谁?”她目光平平,“不如先从钥牌与出入册看起:昨夜库门牌钥何时领、何时还、领者何人?云裳姑娘,可以对吗?”
云裳一怔,仍上前答:“昨夜巳初领,亥初还,由小内侍陈福办理。”
刑司记下,转问小内侍。陈福被押至殿外,跪得浑身发抖:“小的……小的奉云裳姑命取钥,但未曾入库,是御膳房总领亲来拿。”
“总领与钥,手怎么换?”江枝淡淡,“钥在你手,总领拿得走?”
陈福脸色惨白,连连磕头:“姑姑说急用,小的……不敢拦。”
江枝看向云裳:“云姑娘教得好,钥在你言下跑得比脚还快。”
贵妃仍微笑:“香主说笑了。宫务繁杂,难免有错,查清便是。”
刑司冷冷下令:“长宁宫钥册、门籍、值更单、口令牌,一并送宣政院。”又道,“云裳,作为签押人之一,依例回避,暂歇职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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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指尖微紧,仍柔声:“理当。”
这一松一紧之间,人先从她手上拿走一位。
次日,宣政院设堂。二鼓一响,诸司到齐。刑司摆出三板:签、口供、钥册。江枝把最后一块石子放上——御宴“口传修订”连署单,三人签名在案,时刻对应厨房起菜钟。
“本案要点三条,”刑司官朗声,“其一,例外袋中途更换,证据为签角与盏沿纸屑;其二,御宴谱被‘口传修订’,证由御膳房当夜连署;其三,库料标识与钥册时间有出入,证由长宁宫钥牌。”
贵妃派来的内务府主事沉声:“诸证虽多,却皆为下官之手,可否断至上位?”
江枝笑:“断不至上位,我也不急。今日只认手。谁的手,谁的印。”
她看向三名御膳房主事:“昨夜你们谁说的‘添一撮’?谁改的‘退半味’为‘增半味’?请对。”
三人僵如石。刑司官把连署推到跟前:“签在此,时刻在此,钟声在此。若说忘,舌头可软,签不会。”
最年轻的主事终于跪下:“是我!”随即又指向另一人,“是他让我说的——”
堂上一阵哄动。刑司喝止,转而请内膳司总领。总领咬牙:“口谕来自——礼部按宴例‘慰劳’,可稍丰沛。”
“礼部?”江枝看向陈永年,“尚书大人,礼部能口传修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