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说辞,她早就想好了。但此刻面对三个伯伯凌厉的眼神,她还是有些心虚。
何天培没再追问年货,而是指了指她身上的棉袄:“这件衣服,是给你奶奶做的吧?你怎么穿上了?”
何青萍脸色一白:“我……我看奶奶有衣服穿,这件新的,我就……”
“你就自己穿了?”何天能接过话,“何青萍,你奶奶身上那件棉袄,穿了三年了吧?袖口都磨破了。我们特意做了新的,你倒好,自己穿上了?”
堂屋里安静得可怕。孩子们不敢说话,连最小的何建军都感觉到气氛不对,紧紧抓着王秀英的手。
何青萍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地掉。她知道,自己失算了。她没想到,大年初一,何家三房会全员出动来看张翠花。按照往年,顶多是何天培一个人来,送点东西就走。
她本来打算做做样子的——给奶奶穿上新衣服,做顿像样的饭。可年前拿到那些年货时,她看着那些猪肉、鸡肉,脑子里全是蒋屠户那张凶恶的脸,还有那张三百零七块六毛的欠条。
她偷偷把东西卖了,换了二十五块钱。加上之前存的,现在箱子里有八十五块了。离三百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个开始。
可她没想到,这一时的贪念,会让她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青萍,”何天培在桌边坐下,示意其他人也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照顾奶奶,我们给你钱,这是之前说好的。但你得说实话——年货到底去哪儿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何青萍知道瞒不住了。她扑通一声跪下来,哭得撕心裂肺:“大伯,二伯,三伯……我错了……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她把欠条的事说了出来,当然,省略了自己在蒋家那些添油加醋的指控,只说蒋屠户逼她还钱,不还就要把她抓回去嫁人。
“那些东西……我卖了……换了二十五块钱……我想着,先还一点是一点……”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何天培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蒋屠户逼债的事,他们听说了。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青萍卖年货还债,虽然不对,但情有可原。
可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心彻底冷了。
“大伯,二伯,三伯,”何青萍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我想继续上学……我想考高中,考大学……你们供我上学,我保证好好照顾奶奶,将来有出息了,一定报答你们……”
何天培没说话。何天能皱眉。何天良叹了口气。
“青萍,”何天培终于开口,“照顾奶奶,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给你钱,是让你把奶奶照顾好。可你看看——”他指了指里屋,“老太太穿的是什么?吃的是什么?我们送来的年货,你卖了还债,我们理解。可你总该给老太太留点吧?哪怕留只鸡,留点肉,让老太太过个好年呢?”
何青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至于你上学的事,”何天能接过话,“青萍,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爸当年干的那些事,给我们何家带来多大的伤害,你心里清楚。你现在说要我们供你上学——凭什么?”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残忍。但何天能觉得,必须把话说清楚。
何青萍脸色煞白:“二伯……我、我是何家的孙女啊……”
“是,你是何家的孙女。”何天培点头,“所以我们给你钱,让你照顾奶奶。但供你上学——青萍,你十六岁了,该懂事了。我们各自有家庭,有孩子要养。承平启平在等高考成绩,虹平要上高中,念儿盼儿也要读书。我们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义务,去供一个已经十五六岁、心里对我们充满怨恨的侄女上学。”
这话像刀子,一刀刀割在何青萍心上。她抬起头,眼里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恨意:“所以……你们不管我了?”
“我们管奶奶。”何天良说,“至于你——青萍,路是你自己选的。当初你跟你妈改嫁,是你妈的选择。现在你从蒋家跑出来,也是你的选择。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但也请你,尊重我们的生活。”
谈判到此结束。何天培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这是这个月给奶奶的生活费。青萍,你记着——这钱是给奶奶的。要是再让我们发现,你克扣奶奶的吃穿用度,我们就接奶奶去城里,你一个人在这儿过吧。”
何青萍盯着那二十块钱,手指抠进掌心,抠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