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们站在一片漆黑的草地上。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头顶像是悬着一张巨大的黑布,低垂地压着空气,把所有声音都逼进喉咙里。
四周死寂得过分,连夜风也像是被某种禁令束缚住了呼吸。
地面却泛着诡异的微光,每一根草叶仿佛都被涂了一层细腻的磷粉。
冷冷的绿光自脚边缓缓蔓延开来,像是某种静默而坚定的召唤,把他们面前那个浅浅的墓坑照得清清楚楚——仿佛一张早已张开、等候多时的嘴,微微歪斜,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坑边躺着两只兔子玩偶。
一只是绿色的,布料早已褪色发灰,身上污迹斑斑,耳朵软塌下来,像个疲倦的小混蛋,蜷在角落里,似乎随时准备蹿出来咬人一口,带着点旧日的顽劣。
另一只是粉色的,颜色依旧鲜亮,却不再温柔。一只眼珠被粗糙的裂线缝着,像是曾经哭到破碎又倔强地咬牙忍住,那道缝线将整只兔子的脸一分为二,像是把一整个童年的疼痛与羞耻明码标价,毫不掩饰。
艾什莉缓缓蹲下身,轻轻把粉色兔子拾起,对着它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道别,又像是在咒骂。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夜吞没了,像是一道刚刚划过心口还未愈合的伤痕。
但她的神情平静得出奇,像是在面对镜中的自己。
脸色在梦的微光下泛着瓷器般的苍白,五官像是用刀子一点点雕刻出来的,没有泪,没有颤抖,只有一种细腻又尖锐的释然,像羽毛从高处坠落,悄无声息地落地却带起满心的尘埃。
“莉莉不哭了。”她说,像是对玩偶说,也像是在向自己宣判。
安德鲁拿起那只绿色兔子,翻了翻它那被时间和愤怒搓揉得发毛的身体。
指尖拂过那颗只剩一半的扣子眼睛,那颗眼珠仿佛仍在瞪着他,固执、愤怒、哀怨,不愿离开,像他记忆深处某个从未闭嘴的部分,总是在哭喊、在咒骂、不体面地活着,却又不肯死去。
“安迪闭嘴了。”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在强行把某种熟悉的吼叫按进土里,让它无法再发出一丝噪音。
他们一同将兔子放入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