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葬礼

那两个色块在黑夜中格外刺眼,绿色与粉色像是两个孤独的信号弹,在这片无月无星的梦境里最后挣扎地燃烧着,像是童年的尸体,被摆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供人冷眼审视,等待一次决绝的埋藏。

“要说点什么吗?”艾什莉站在坑边,望着那两个静静躺着的毛绒尸体,声音像是风缝里漏出来的一节音符,轻得快要化入夜色。

“我们并不是好人。”安德鲁慢慢蹲下身,望着那两只兔子,他的眼中没有仇恨,也没有怜悯,只剩下某种疲惫的确认,像是终于接受了一份写错名字的诊断书,“但他们更糟。”

“他们是我们。”她补上一句,声音不高,也不重,却像冰冷的钉子钉进心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原谅,只剩下一个干净到可怕的事实。

“是啊。”他点头,“所以我们得亲手埋了他们。”

没有仪式,没有圣歌,没有花,甚至连一口象征体面的棺材都没有。

他们开始用梦里的泥土填满那个墓坑,泥土没有重量,却像是从他们体内一铲一铲地掘出来的。

每填一把,就像割断一根旧神经,每撒下一层,似乎都能听见内心深处发出的轻微咯吱声——不是兔子的骨头,是自己的,正在松动。

艾什莉的指甲陷入湿泥,指尖发白,像是某种自我惩罚的仪式。

安德鲁则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像是把某段过去压进土里,拼命按住不让它再挣扎出来。

他们沉默着,不再交谈,语言在这里已无用。只有动作,有节奏地、一锹一锹,把自己拆开。

填到一半的时候,绿色兔子的一只脚顽固地从土堆中蹦出来,像是某种拒绝沉沦的抗议。

那只脚细长、肮脏、仿佛还带着某个未完的噩梦。艾什莉皱了皱眉,捡起一块石头,毫不犹豫地压了上去。

“别再爬出来了。”她小声说,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请求。

那只脚终于安静下来,像个死者终于闭上了眼睛。

直到绿色与粉色彻底消失,只剩一小堆没有形状的土,静静堆在黑光闪烁的草地中央。